魏舒了无生机，

白徵抱他回来时浑身是血，长老们悉数被“请”到月辉楼。看了看魏舒纷纷摇头。白徵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

没有若浮生，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凝聚快碎掉的鲛珠。胖头儿斗争了一会儿，拿出若浮生给他的鱼妖妖丹，“这个好歹是妖丹，能顶一会儿…不过，怕是不久…”

白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用的，这颗不是普通妖丹。”

胖头儿疑惑，又仔细地检查一番，与寻常妖丹没什么两样。

白徵注入一丝妖力，白色的珠子瞬间变成浅绿色，一缕神识在里面游动。

“他把自己的神识放在里面…”白徵若有所思。

众人被请出月辉楼，门窗紧闭，不详的气息笼罩在衣祈山谷，远处又隐隐雷鸣，

“阿舒，第二次了，”魏舒第二次生死不明。

那年梨花落时他摩挲着魏舒背上的伤，猜测什么人才能让大雍杀神受这么多伤。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魏舒永远醒不过来怎么办。在欲渊时，那人曾说世间因果不可逆，问自己能否承受，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魏舒。

白参几天前带玉葵进山采药，一回来就听说月辉楼出事，手搭上魏舒腕间面露古怪之色，乜了一眼杵在一旁的白徵，活了大半辈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位族长大人如此紧张。

白参是衣祈山几位长老中脾气最古怪但医术最精湛的，白徵幼时没少挨他的戒尺。

“他怎么样？”

“族长折煞老朽了，你的医术不在我之下，他如何你不清楚？衣祈山只医凡人，百年来大巫力量凋敝，如果先辈还在，可能有转圜之法。”白参说道。

“我知道……”这个结果在白徵意料之中。

白参带着玉葵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二人，“小徵，日省之功不可荒废啊。”说完长吁短叹着出门了。

白徵心中触动，他们二人从壑都回来之后，所有不寻常都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成为不可为外人窥探的秘密，白参话中的深意他大概明白，族史中对巫祈的死亡只有寥寥“坐化”二字，但那日在暗室通冥，他知道巫祈的死另有原因。

近日他体内妖力翻涌，想必魏舒也不好受，魏舒只有妖力没有妖身，身体像一个破败的容器，半年来妖力流失到了极限。在静思潭虽然保住了命，但这副身体实在危如累卵。

“胖头儿，帮我好生照看他。”

那日胖头儿出来后奄奄一息，被白徵放到静思潭养着，没想到因祸得福，若缺剑气打开他身上的禁制，血妖丹的妖力又助他修为提升，静思潭洗涤业力的水重塑妖身，竟得了金鳞。

静思潭出事时与魏舒他们回来那日一模一样，魏舒靠着割血维持的妖力急速流失，白徵只好给他重换妖身，白徵控制不住妖力的时候胖头儿用一身金鳞裹住魏舒，捱过了静思潭的异动。

事后二人复盘，一致觉得若浮生给魏舒的妖丹有很大问题，应该是开启真正鲛人宫的“钥匙”，鲛人宫在万年前就被挪到潭底作为阵眼。他们还不清楚阵眼的真正作用，但其中一个出口连着静思潭，所以他们才会被传送回来。

而血妖丹在那之后失踪了。

白徵思索这一切的关联，无妄海时他一直觉得有双眼睛窥伺自己，看来这一切不是错觉，而是刻意被引导。但那种情况下想让魏舒活下去只有一条路，他替魏舒做了选择。

白徵在寨子里漫无目的地踱步，再过几天就是新年，家家户户檐下晾了腊肉、干笋，孩童在门口放土炮，见了他也不怕，扬了扬手里的炮仗，嬉笑打闹着跑远。

衣祈山就这样过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白徵微微一顿，似想到什么，大步往回走去。

阖上月辉楼门窗，进来的时候胖头儿正拿着软帕给魏舒擦手。榻上之人仍无转醒迹象，胖头儿看他去而复返，

“你好好看顾他，好好看顾他……”

“出什么事了？”胖头儿察觉一丝不寻常，

“哐啷”一声，铁锁被震断，经年不见天日的房门在一阵“吱吱呀呀”声中被打开。

整整一屋子灵位整整齐齐，黑石牌上镌刻了代际名号，背后是生平。

白徵只有不到三尺的落脚之地，离他最近的是“衣祈山第三百一十二代族长白衍”，次第看去，三百一十二座牌位静默在此，看顾着衣祈山，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能想到最开始此处不过一间茅屋一方院落。

看着烛火摇曳中的历代族长牌位，白徵跪在蒲团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先祖在上，子孙不肖，自损肌体，只求一人安生，不若心魂难安，身陨早死，堕下三道，永生永世。”

不敝剑刃划过，妖香以白徵为中心散开，胖头儿停下动作，痴痴地往楼上走去。

路上扔炮仗的小孩儿火燎了手也不觉，衣祈山往日的喧嚣沉寂下来，一人，两人，三人……成百上千人走上街头，被什么吸引一般朝一个方向走去。

白徵感受着妖力的流逝，从澎湃到平平再到寂寥，等丹田里最后一丝妖力随着血液离开时，整个身体歪歪斜斜地倒在一堆牌位里。

再睁眼，一片漆黑，只有一点温暖的光亮吸引人靠近，但自己如何也走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