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茶壶的魏舒手一顿，诧异地看着李岳，“什么人？”

“西域人，准确地说是西海人。参商最近发现一大批金银进入大雍，他们在京城和南边收购铺子，我们的暗桩也被造访过几次。”

魏舒面容冷峻，他不知这些西海人是怎么到大雍的，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有多少人，以及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踩着尾巴了么？”魏舒无头无尾地问了一句，白徵不明所以，李岳头快埋土里了，重重一跪俯首。

魏舒无语望苍天，“断尾，此事交给你，不要假手旁人。”

“是，属下明白。”

魏舒苦笑，这日子果然不能过得太舒服，西海就是头上悬着的一把利剑，如今悬着利剑的绳子断得只剩一根，整个参商被蛀得千疮百孔。

“你早就知道了？”

“嗯，李岳与司……那位情谊深厚，我不敢赌，如今我可信的人不多了。”魏舒定定地看着眼前人。

李岳走后二人无心对饮，那晚信隼在月辉楼顶起起落落，白徵则不见人影，不是在藏经楼就是在后山练剑。

边临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魏舒近日很忙，但每日五更还是会早早等在后山，五六日便教完了一个月要学的剑招，之后便是与魏舒对打，虽然魏舒只用一根竹枝，但边临不得不承认自己与这位武痴、大雍杀神相差十万八千里，每日又给自己加练两个时辰。

魏舒第一次当别人师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急于求成，但时间不等人，他心里的焦虑一日更甚一日。

大中五年腊月二十三，魏舒如往常一样去后山看边临习剑，晨起时就感觉腹中有异，下腹的绞痛一阵强过一阵，强撑着走到竹林一口鲜血喷出，被等在此处的边临察觉到，少年飞奔过来扶住魏舒薄如纸的身体，枯瘦的手指在最后一刻将什么东西放边临手里。

一人从藏经楼顶掠下，接过边临怀里的人，一路飞奔至静思潭。

原本平静的水面时隔一年又翻滚如沸，一浑身赤裸长身短腿的精怪站在岸边，看见白徵怀中人时上前几步，“小舒如何了？”

“不太好。”

白徵瞥他一眼，挥手给这老怪穿上衣服，魏舒在他怀里痛苦地呓语，豆大的汗珠从滚落，惨白如纸的脸上是没有血色的双唇。

白徵松手，魏舒的身体浮在水潭正上方，血红色的东西从水中飞出，钻入魏舒身体，那东西极不安分地扭动，魏舒也极痛苦，而后赶来的边临嗅到一丝极不寻常的妖力，从那潭水进入魏舒身体。

魏舒的嘶吼和妖香被白徵封印在后山，

“师父！”边临跌跌撞撞跑到静思潭边，白徵拦住他，“退后。”

边临被一股巨大妖力扯着后退数步，如今他才明白白徵所为，震惊得说不出话，边临感知到那股妖力与白徵身上的如出一辙，此人将妖力注入魏舒体内，魏舒痛苦地声音从静思潭上空传来，空气里弥漫浓郁的妖气和血腥味，

拔剑，无忧夺目的寒光闪烁，必杀的剑意蔓延，全然不像魏舒手里春风化雨的竹枝，

“小心身后！”老精怪不知冲谁喊了一声

少年不顾一切地冲来，蒙着布条的脸上痛苦狰狞，将全身力量灌注到剑身上，做的比任何一次魏舒在的时候都好。

白徵没有分给他半分眼神，仍全神贯注地看着潭中情形，反手拔出不敝，全黑的剑身暗淡，却在接触无忧的一瞬间连人带剑反弹回去，

“噗——”身体撞断十几根竹子，边临想爬起来再战，却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白徵注视这潭水，反手几个剑花，剑气干净利落，在边临身侧划过。

这几剑让边临看清自己与那人的差距，是警告也是示威。自己自诩不分昼夜地练剑，那人又何尝不是？想到静思潭中那人讲学时不疾不徐的音调，边临第一次觉得自己无用，什么天赋异禀、天资聪慧，不过是魏舒安慰自己，传言魏舒过目不忘、武学造诣大雍无出其右，在西海时以凡人之力抵抗修士，一战名扬天下，一剑照寒霜，师父一两句随意夸赞竟被自己当了真……

潭水翻涌，丝丝缕缕的血气注入魏舒身体，体内一颗白色珠子若隐若现。白徵飞身而上，手掌虚拂在魏舒腹部，白色珠子闪了几闪，

“胖头儿！”

一旁的老精怪摸着自己浑圆的肚皮，从哪拔出一张金鳞，在空中变成一身金光闪闪的盔甲将魏舒二人笼罩其内。

潭水急速后退，顷刻后从地心涌出一池血红色的水，强大的妖力被完全盖在结界内，潭中二人都到了强弩之末。

不知过了多久，静思潭终于恢复平静，白徵抱着浑身是伤的魏舒，经过边临时丢下一句“不许告诉他”，与那精怪三人回了月辉楼。

边临“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仰面躺下，感受着四肢一点点恢复知觉。腊月里的南疆是有着一年中不多的天朗气清，边临只靠鼻子就能嗅出空气中的冷冽干燥，就这样躺了四五个时辰，月光又爬过后山时，少年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向深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