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师父赐名!”
这孩子总让魏舒有些摸不着套路,不怪魏舒,他的姓传自开国大将军,名是先帝亲题的,那个不要命的敢给他赐名。
再者,“师傅”和“师父”又大有不同,教导魏舒的只能称为“师傅”,能被尊称一句“师父”的恐怕只有祝翁耜。这样想来,魏舒承了文脉,往下传的却是武脉,传承一开始就乱得稀碎,也算不上什么传承。
“姓边名临,这样就行。”魏舒黑着脸崩出几个字,一旁的白徵憋笑辛苦。
“那这把剑呢?”
魏舒睨了一眼刚出鞘就锋芒毕盛的某剑,
“就叫无忧吧。”
白徵主持了拜师礼,让人没想到的是一个衣祈山长老吵吵嚷嚷着也要收徒。
“人参老头儿,你凑什么热闹?!”白徵哭笑不得。
那长老姓白名参,是个不折不扣的医道狂人。此刻一双老脸快贴上白徵,一开口唾沫乱飞,
“你懂个鸡毛,你这孽徒不好好学,我还不能收个称我心意的徒儿?”
没想到在手里还没焐热的小女娃转眼就拜师了,魏舒感慨一番,瞥见那人神色,“怎么了阿难,吃你衣祈山大米不高兴了?”
“并非如此,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
“只是什么?”
“白参这老家伙很多事,我小时候没少被他刁难。”白徵有些难为情,他幼时是响当当一号人物,虽然是族长但没少挨长老们的戒尺。
“而且衣祈山传承体系严格。”
魏舒知道他的想法,成为白参传人的代价就是此身长在衣祈死在衣祈。
“你们也太小瞧老子了,”白参老头儿摆摆手,“我只传医道,不传衣钵,她以后想留在衣祈还是会药师林,去留随意。”
没想道白参不是迂腐之人,众人大喜。
白徵看着在人群中笑得灿烂的白胡子老人,恨不得昭告天下他的爱徒,嘴角抽搐。
拜师之后便是授业,魏舒承了天下文宗祝翁耜的衣钵,学问却学得稀烂,想上文课无从讲起,只好先授武课。
翌日五更边临早早等在月辉楼后竹林中一处空地上,在场的还有一人。魏舒从竹林绕出来,看到两人很是惊讶,“阿难,你在此处作甚?”
“我最近改修剑道,来偷师。”大言不惭。
魏舒扶额,这人不知抽错了哪根筋,再者偷师不是偷偷摸摸偷学吗?直接杵在那算怎么个事儿。
白徵低头,踢脚下石子,“怎么,不能教外人么?我不学就是了。”
魏舒拉住他,真让他回去了不知要闹几天别扭,“没有的事,一并教就是,只是习剑讲究童子功,你?”魏舒想让这位脑子抽筋的大爷知难而退。
“一寸妖骨怎么也抵一年功力,阿舒不必为我忧心。”白徵还以为魏舒关心自己身体,孔雀开屏说道。
一对一变一对二,有白徵和魏舒你来我往耍嘴皮子,一旁的边临也轻松不少。
“边临,你情况特殊,我昨日已经将打开五感的心法交给你,可有收获?”边临双眼不能视物,五感关闭一感,就要靠其他感官弥补,历史上出过这样一号人物,即使目盲却“看”得比谁都清楚,反应之快让常人难以望其项背。
“嗯,体悟到一些。”边临没有告诉魏舒,自己琢磨心法一夜未眠。
“好,现在打开其他四感,来试试。”
一片树叶以极快速度飞去,在边临耳垂上留下浅浅一道血痕。
边临明显反应慢了一步,等他察觉到有东西时已经晚了。
“不急,再来。”
又一片叶子,只是接近边临时速度减慢,边临微侧身,叶片擦着胸前过去。
“不错,悟性极强。”魏舒毫不吝啬夸赞,“常加练习,达到至臻之境与常人无异,甚至更胜。”
魏舒的话在少年心里埋下希望,重重点头。
下面就是剑术的授课了,魏舒从地上捡根树枝为剑,先作演示,一根竹枝被舞得生风,魏舒身形瘦削,点到即止,刚柔并济,竹叶扑扑簌簌落下,最后落在的“剑尖”上。
二人都“看”痴了,一套招式下来身形蹁跹,竹枝在魏舒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剑意如春风化雨,剑气与竹林融为一体,秋意瑟瑟却蕴含无限生机,世人都言魏舒杀人是大雍一景,尤其寒霜饮血后剑意更加含蓄内敛,杀而不忍,死而后生,除了隐退的剑术大能,魏舒稳坐中州剑术第一。
只是刚痊愈的身体有些虚弱,一招一式不能尽情展开,脸颊浮上些许血色,鼻尖已经微微出汗。
“我会带着你的手走一遍招式,能记多少记多少。”说完果然带着边临的手重新走了一遍刚刚的剑式,动作慢而平缓,边临仔细体会着剑招平静中的真气流动,白徵则自己拿了剑比划着练。
边临这孩子记忆力极好,剑招只演示一遍就能复刻七七八八,白徵剑意到了剑招却跟不上,魏舒只得又拿着白徵的手演示一遍,那人生得高大,虽然很瘦,但骨架下该有的肌肉都有,并且总与引导剑招的力量对抗,魏舒在后面环着他还要时刻用力夺回对白徵手腕的掌控权,一套招式下来有些恼火,但看看一旁自己的乖徒弟一招一式像模像样,心中的火气又下去一些。
“师父,这是什么招式?”边临手中剑逐渐与剑意融合,颇有魏舒当年的感觉。白徵也停下,对比越来越得心应手的边临,不免有些狼狈,阳光照在惨白的皮肤上,竟然也泛起些许红晕。
“这个嘛,”魏舒扶额,不是他忘记了,而是一招一式都是自己揣摩的,根本没有名字。
魏舒的武师傅都是在战场上厮杀下来的老兵,在习武上吃百家饭,剑术上更有不下十位师傅指点过。零碎的招式在几千个日夜的练习中被魏舒捏和、连贯,又在沙场上真刀真枪检验过,才形成如今的一招半式。
“没有名字”。
魏舒的难堪被二人“看”在眼里,他们震惊于魏舒没有系统地拜过武师父,全凭借武痴的一腔热血和战场上的爆发力。
白徵上前拿过手里的树枝,“不早了,我都饿了。”
魏舒对他投以感激神色,“吃饭吃饭。”
边临收了剑,他的小师父好像并不像传闻那般过着天潢贵胄该有的生活,爹娘还在时曾请来剑痴给自己授业,只是当年自己太散漫。思及此握紧手中无忧,暗自决心一定要把师父的剑术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