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就可以相信我。”

半个时辰后终于说服边临解下蒙眼的布条，白徵面色冷峻，飞出几根金针，黑色的毒血从七窍流出。

“琉璃碎。”

当白徵知道魏舒将他送的三清丸给边临当饭吃时哭笑不得，那人对他人倒是大方，不过如果没有三清丸估计很难捱到南疆。

白徵与族中长老联手诊治，杂役端着血水进进出出六七趟，边临这条命好歹是保下来了，清除余毒还需百日。只是眼睛浸毒太深，拼全力保住了两个不中用的珠子，再也不能重见天日。

少年听闻后没什么反应，“多谢……各位大人，只要有命在就行。”

其他长老摇头叹息出门，白徵看着治疗时一声不吭的小少年，

“你把自己的命看得还挺重要。”

“我要给爹娘报仇。”边临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白徵大概猜到魏舒在哪捡的娃。

“你是如何看出我是妖的？”

边临抚上双眼，极压抑愤怒地回忆道：“那日，将军身边那人，和你一样。”

“哦？”

“一样让我不舒服”，说完抬头“看”了白徵一眼，面容抱歉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你很敏锐，很有天赋。”白徵落下这么一句话，叩门声响起。

魏舒一觉醒来已经月明星稀，披了身单衣寻来，正巧遇上还没离开的白徵。

门外人身形如鹤，病弱的身体更显清冷淡泊，白徵目光柔和，“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初秋的南疆更深露重，白徵在身后阖上门，将冷气关到门外。

“虽然阿难医术天下第一，但我还是想来看看。”

魏舒温柔的语气让边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还有什么“阿难”，很难想象这种亲昵的语气是从魏舒嘴里说出来的。

白徵将边临情况和魏舒说了，听到双眼废了时微微皱眉，是个人都能觉察空气的凝重。

“魏……叔叔，没事的，我手脚俱在，不会自怨自艾的。”边临安慰道。

“叔叔？”突如其来的称呼让二人措手不及，白徵没忍住脱口而出。

魏舒一头黑线，边临是个好孩子，就是有时候太循规蹈矩太礼貌了，他还记得六七年前第一次见他，与一群孩子玩耍不小心撞到自己，规规矩矩地行礼，又说些什么之乎者也的话，此时这样说定是认了自己这个亡父故友，这么一想心里也很宽慰。

“我长你不过七岁，不必如此，唤我魏舒就好。”魏舒拍拍少年稚嫩的肩膀，试图安抚一颗诚惶诚恐的心。

可之后的事更出人意料，边临一骨碌从椅子上起身，双膝跪地重重一拜：“魏叔叔，您是父亲的挚友，先前临多有冒犯，临在此请罪。”

魏舒正想拉他起来，少年继续说道：“魏叔叔您说得对，我根本不知道敌人是谁在哪里，但我固城一千四百口人的仇不得不报，我年少时荒唐、顽劣、不思进取，但我想变强！想给他们报仇！求您收下我为徒，求求您！”说完伏在地上，长跪不起。

魏舒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看着地上的边临便想到自己，年少时也是这样身边无人可倚，跟着李岳一个个拜师，只是那时自己才七岁。

少年像一只惊弓之鸟，惶惑不安地踏入这潭名为生存的水。

将少年扶起，边临原本准备一直跪到魏舒收徒为止，但摸到瘦得皮包骨的手腕，再不肯让魏舒搀扶，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从不收徒，你治好余毒要紧。”说着将边临按到椅子上，开门走了出去。

白徵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追出去与那人并肩而行。

“是个好苗子，可惜了。”白徵以为是因为那双眼。

魏舒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晃来晃去，“他比我强，他还有选择。我不想他陷入仇恨，我想他好好活着。”

回了月辉楼才发现这里只有白徵一个人住，魏舒占了床榻白徵就要躺在外间躺椅上。

“我去其他地方住，衣祈山不会没有空屋子吧？”

白徵拉住他，“不可，万一你又晕了怎么办？”

衣祈山人人皆医，魏舒不觉得他说的是个问题。

“总之就是不行，我得看着你，免得你又糟践自己身体。躺下，睡觉！”白徵将他半推半按到床上。

半年来魏舒身体每况愈下自己不是不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瘦弱的身体在一双大手下动弹不得。

白徵手掌附在魏舒眼上，强制关了机。

第二天醒时，身侧没有药香，反而有一双肉乎乎的手戳自己的脸。

一张粉粉圆圆的脸凑到床边的香炉上，

“小心烫到。”一只白皙纤长的手阻挡了粉团子和香炉的亲密接触。

魏舒坐起，连续的休息后神清气爽。

“魏叔叔这香炉好神奇，”玉葵趴在上面仔细嗅着，“能安神，还能促进身体恢复呢。”

魏舒看着小豆丁觉得心情好了许多，门外一阵响声，魏舒将玉葵拉到自己身边。

白徵提着食盒一进来就看到魏舒如临大敌地看着自己，

“小玉葵，叫大懒虫出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