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隼哨打破村寨的平静。
村民起身,房前屋后抄起家伙聚集到主路上,千户古寨的灯火蜿蜒点亮山谷,不知发生了什么,看着寨子外如临大敌。
衣祈山谷最高的一栋竹楼后,栖禽层层惊起,隐匿在竹林里的石塔顶一白衣人衣袂翻飞,辨别两瞬,残影一般朝山谷外略去。
“是族长!”
“族长出关了!”
脚下族人山呼,闭关半年有余的衣祈山族长不过略一留恋便离开山谷,留下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的衣祈山族人。
“族长修为又精进了”“族长感觉哪里不一样了”“哪不一样?”“变帅了呗。”“……”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白徵没有感情地在枝头猛踩,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这半年他在藏经楼闭关,修炼一时不停。当日那人走得太匆忙,还有许多话未来得及说。后来从族中长老那里听闻发生的事,一言不发把自己关进楼内,愈加努力修炼,走火入魔之际也曾想万一再也见不到那人,但他不敢想如果上次的事再发生一次,自己会比走火入魔更疯狂。
一阵阵隼哨急促凄厉,不远处炸开的冷焰火让他皱眉,随手掷出银镖。
飞身近前却慢了步子,白徵很难形容此时的心情,若不是有一层银质覆面,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咳咳——”
一辆蓝布棚的寒酸马车,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坐在车架上,看着天上的冷焰火与车内说些什么。
“魏舒,你说的那人真的会来么?”
“会。”车内的人斩钉截铁。
一只白皙枯瘦的手伸出,搭在少年肩上,挑起车帘,露出那张让白徵日思夜想的脸。
“哼,他这不是来了?”
少年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一红衣人站在树梢上不知看了他们多久。
“好美的……女鬼姐姐。”玉葵努力仰着圆嘟嘟的脸,
出场方式惊人的白徵像个女鬼飘下来,玉葵的星星眼快粘到白徵脸上了,车架上的少年却谨慎地看着他,手按上剑柄。
白徵走上前,“活久见啊,魏大帅,什么时候竟有求于我,隼哨吹得像催命符,难听死了。”
小少年看他走近“唰”地一声拔箭出鞘,剑尖直指白徵。
“边临,不得无理。”
魏舒从车内探出半个身子,在边临搀扶着下了马车。
白徵面具下的心脏砰砰直跳,一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人,这下才看清从车内走下的男子,一身藏蓝直缀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眼窝深陷,下车时踉跄两步,白徵上前,却被一旁的边临抢了先。
“在哪捡两个孩子?你可真是,这么急着见我,想让我做什么?”
“我求你救一人。”
白徵看了看一旁的少年,“他快死了”,语气轻松,“不过有我在死不了。但是你魏舒,是真的快死了。”
话音刚落,面前之人很应景地颓然倒下。
*
头顶乳白色纱帐,一股浓郁药香混合竹子的清香,闻之心旷神怡。
“醒了?”
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在身侧传来,白徵将手中的药盏放一旁,在床沿坐下。
“那……”魏舒觉得嗓子里有刀片,
“那孩子没事了,放心吧。”
魏舒张张嘴,
“小姑娘也好好的。”
魏舒想问的都被堵了回去,白徵专注地看着床上之人,眼中布满疲惫的血丝,瘦成巴掌大的脸让人怜惜。
“有空担心别人,怎么不照顾好自己?”
分明是责备的话,却温柔得让魏舒产生错觉。
“我没事,”一开口沙哑的嗓音让魏舒有些讶异。
“你好好休息,等好些了带你去看他。”白徵面色复杂,将人又按回床上,往香炉里添了香。
被迫静养的魏舒根本无心睡觉,一闭上眼,固城的惨烈、老师的头颅、崩散的玄甲军、黄诏、裴肃、边临、玉葵、还有那人……
睡着的魏舒眉头仍紧皱着,一人静静的看着床榻上人的睡颜,手指在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按,直到抚平了眉头的沟壑才轻手轻脚阖上门。
山谷另一间竹楼内,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双眼覆上厚厚的纱布,一脸警惕地“看着”屋内的男子。
“你是妖?”
那男子默了默,“是。”
“魏大哥知道你是妖吗?”十二三岁的少年羽翼未丰,靠一身胆色虚张声势。
“他知道,”白徵看着面前的小崽子,想到那人从地底爬出来时也是这样蒙着眼,不由得声色放软些,“你信他吗?”
小崽子抱着剑低头,“我恨他,但我更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