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舒觉得事情不是紫彪说的这般简单。
临渊阁训练有素,不过一刻钟四人就安然下到悬崖底部。
胖头还是老样子,一招锁喉功魏舒奈何不得。“大哥,已经到了,你可以松开了吧。”“我不松!这里阴气太重了,我很容易被吃掉的。”
一望无际的海底古战场,没几个亡灵游魂都说不过去。魏舒轻嗤一声,随他攀着自己。
“在前面”,魏舒走在前,几个巨大骸骨的位置与上次分毫不差,不禁好奇如何才能在幻境中还原得如此真实。
走了两三个时辰,等到一处空地上,剑气划过的刻痕在地上成双出现时,魏舒停下脚步。
细小的尘土在前面形成一层波动的海中海,悬崖下没有岩浆翻腾,魏舒带着一行人从岩石裂缝下到一处平台,一个深不见底的甬道出现在裂缝尽头。
*
“衣祈山第三百一十三代族长,拜见先祖。”
山谷藏经楼的石梯尽头,一扇不起眼的石门缓缓显现,万年来隐匿在藏经楼内,没有人发觉七层宝塔顶端还有一间暗室。
一双手抚上石门,沿着细密的纹路摸索,一股霸道又温柔的力量缓缓抗拒,指尖微麻,血丝顺着纹路爬满石门,一声叹息后,石门缓缓打开。
暗室里别无二致,一张檀木桌案,一张草席,此外数不清的废纸堆叠,案上一把锈迹斑斑的血剑。
这地方白徵来过。
在壑都唤醒体内妖力的时候也承受了妖血里的记忆。
有一人在这里闭关,不分昼夜地描摹什么东西,梦里那人一会痴笑一会咒骂,就在白徵快要承受不住时,那人握着剑刃插进胸膛。
胸口热热的,低头一看,一把血剑正中心脏,鲜血濡湿衣襟,滴到一张废纸上,
“我好想你……你怎么不去死呢?”
唇齿一张一合,白徵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回神,胸前好好的,只是沾了血的手指不知何时触碰到废纸,展开,一女子面容模糊在纸上。
“这是,先祖的记忆。”
白徵刺破手指,将血滴到暗室内一张张纸上,数万年岁月倏忽一瞬,记忆不由分说地涌入。
那女子名为南烛。
有一对小小的酒窝。
豆蔻年纪的少女眉眼是最明亮的太阳。
他的太阳陨落在最明媚的时候
……
古神陨落,三族大乱,南烛最喜欢的人间成了炼狱。
凶剑既出,血流成河,浮尸千里,
是他,亲手毁了她珍爱的世间,
从此只有无尽长夜,
年年岁岁,一窗明月,一张旧案,数不尽的思念与懊悔在这里悄然走过,没有人再提起一个叫巫祈的大妖,也没有人记得一个名为南烛的南疆姑娘。人世终是人间世,那些提不起又放不下的东西最终淹没在亘古长夜里。
不知何时白徵拿起那把剑,指尖血注入剑身的沟槽,风尘抖落,露出原本的光华。
“不敝,好久不见。”
上古混沌有神族古战场,无数神族陨落在此,天地神灵孕育出两把剑。一剑二分清浊,天地形成后消失无踪。再现世时三族大战,大妖巫祈手执「若缺」和「不敝」,一手斩妖邪,一手救苍生。直到万年前大陆中间断裂,形成昆仑天堑,妖族陨落,终成人间,随着妖族消失的还有这两把上古神剑,没想到一把被遗落在西海,一把在衣祈山谷藏经楼不起眼的一角。
白徵握着剑柄的手不断震动,无主神剑时隔万年又重见天日,无上剑气震碎了暗室里的朽木,纸片在风中化作齑粉,一人站在楼外看着整座藏书楼轰然倒塌。
白徵提剑从废墟中走出,楼外是若浮生。
“你见到他了。”
“是。”
“我的竹笛,还来。”若浮生伸手,
白徵从腰间拿出那把磕了“浮生”的竹笛,细细看着,
“千秋万载,心落一间。我的妖力维持了万年,如今终于……”
未尽的话消散在风里,天地间千万竹叶席卷,春风拂过这片记忆中的故地,天地清气又重归于天地。
“杪杪既出,九嶷其咆
衔露为誓,披薜作旄
百草腓腓,百谷夭夭
贶我烝民,永锡沃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