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舒和老贾、胖头用之前的姿势，几个轻点上船，还没站稳几柄剑刃直抵脖颈。

“呵，这就是你说的‘没人’？”魏舒怒极反笑，

头被蒙上黑布，“带走！”

临渊阁地牢内，几盆凉水下去彻底清醒，一行四人被五花大绑在刑柱上，似是料到他们挣脱不开，只用了几根巴掌粗的铁链。

看守的修士看着昔日同僚沦落至此，没有任何表情，魏舒想从他们身上突破的想法失败。

“哎呦我操。”一旁的呆鹅被敲晕后十几人才能抬得动，醒了觉得后脑勺突突地疼。

“哼，”魏舒冷嗤，“我也是昏头了才信你”。魏舒觉得此情此景颇为熟悉，出西昌时他也是这么相信那人的，如果没有白徵恐怕被卖到壑都还替人数钱，心里又是一阵失落。

“对不住啊小兄弟，实在对不住”，邝脸上皱的褶能挤死蚊子。

“现在说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出去。”魏舒转头看他，“我们是如何暴露的？”

“我猜是那张符。虽然临走的时候我用内力将他压到海底，但是轻微的位置和力量变化想必惊动了临渊阁。”

魏舒不语，

“你想到怎么出去了？”

“没有。”

“那为何不说话？”

“无语。”

魏舒调动五感，身上的东西连带那颗血妖丹也被摸去了，这地方甚是诡异，让自己觉得连缚鸡之力也无，难道还有削弱血肉力气的禁制？

魏舒心中正疑惑，牢房的门“哐啷”打开，一黑衣道人在众人簇拥下进来，至此魏舒才看清此人面容。

谈不上多英俊，但长眉入鬓，高鼻深目，没有血色的双唇紧抿，看上去不过三十有余。魏舒与此人对视，那双眼睛忧郁、暮气沉沉以至于成为往后几十年梦魇中的常客。

“我很高兴，你还活着，让我意外。”云文螭道，一众修士被屏退在外。

“是啊，可你是个早就该死了的东西。”魏舒反唇相讥，杀气深重的话被他说出像句玩笑。

“哈哈哈”，云文螭笑起来有些活人味，“有人活着就要有人死，为什么不是我活别人死呢？”

这话听起来狂妄，似乎全天下人都为他一人而活。

魏舒看着他突然笑不出来，面前这人是个活了三百多年的怪物，而且是占了九五气运的怪物。

“盛哀帝，天盛朝亡国之君。”

“哀帝，他们是这么叫我的。”那人面容终于有一丝触动，“万邦协盛、鼓腹含和，才有我天盛朝，野殍载道、赤地千里，天盛朝自然被灭。”

魏舒没想到云文螭会说这些，

“魏舒，盛世当出，乱世当藏，这道理不用我教你。”云文螭看向他又好像看的不是他，“中州要乱了，何不与我在此寻求长生之道，与天地同寿？”

换个人都会被他绕进去，但魏舒是在战场长起来的，看得最多的就是死人，他杀人，但也爱人，人命不应该是被云文螭这样的人糟践的。

“呵，废话少说，和你同流合污不可能，你不如想想何时杀我。”

“你以为我杀不了你！”云文螭突然暴怒，上前死死卡住魏舒脖子，又尖又长的指甲瞬间割破颈间皮肤，血流如注。

众人没料此变故，刀邝目眦欲裂撞得铁链“哐哐”响，“是我出的主意！是我要来偷袭，你堂堂阁主讲不讲道理！有本事冤有头债有主，和一小孩儿过不去！”

“闭嘴！”一张符纸飞出，邝的叫骂声瞬间消失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你怎么活的，但我很有兴趣——研究你。”云文螭盯着魏舒像看什么猎物，眼里的欲望昭然若揭。

“恶心，还不如杀了我。”魏舒被他拧紧呼吸不得，憋紫了脸，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刀邝快把自己撞碎在地牢里，“你奶奶的个乖孙二碑大傻子能不能别再激怒他了！”虽然发不出声音，魏舒还是从他的嘴型里听到了鸟语花香。

濒死的感觉过于真实强烈，以至于有点飘飘然还以为已经灵魂出窍了，魏舒脸上浮现一丝爽到极致的微笑，云文螭面容更加皲裂。

一阵破空之声，“噗——”，一柄重剑没入云文螭胸腔，从后背贯穿。

“怎..会？！”云文螭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贯穿的剑，满口鲜血，顷刻竟“桀桀桀”地狂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整座地牢内回荡着可怖的笑声。

魏舒体内有什么东西胡乱冲撞，顺着经脉爬到脖子上，几寸深的伤口瞬间愈合，周身血色妖气暴涨，怒吼一声崩断铁链，恢复自由身的魏舒双目猩红，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细语，双目红瞳，死死盯着贯穿云文螭的那把重剑。

拔剑，

剑身上的锈迹褪了干净，光可鉴人的剑刃凛冽剑气狂乱暴躁四溢，在地牢内凿出深深浅浅的刻痕，离得近的几个修士被凛冽剑气插得千疮百孔。

“魏舒！醒醒！”贾香香周身青光暴涨，将其他人护在其中。

凛冬里最后一片绿叶落在发顶，魏舒伸手，却只见鲜血。

……

这感觉，如历百年。

看着东倒西歪死了一地的修士，“我杀的？”

贾香香一人承受了大多数剑气，胖头和刀邝毫发无伤，见魏舒清醒终于支撑不住，“小舒，”

“老贾！”魏舒挥剑解开铁链，贾香香的身体已经半透明。

“替我带话给主人，多谢他，”贾香香的四肢已经消失，

“老贾！”魏舒知道此时做什么也无可挽回，但这相识不久的老者还是尽可能地帮助自己，最后却被自己误杀，不由得跪在老贾面前，

“小舒，我很早认识……”

未说完的话消失在风中，那是壑都人第二次看到春天。

*

地牢内的动静惊动了整艘船，头顶传来训练有素的脚步声，魏舒紧握着若缺，保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众修士将他们团团围住，从中分出一条窄路，一紫衣女修神色匆匆赶来，看到地上缩成一具干尸的云文螭心中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