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稔再也忍不住,他掀开被子,从床边仓促爬下,然后伸手,猛地钻进付昀祈怀里。
付昀祈被冲撞得一时没站稳,向后倒退半步,赶忙抬手扶住宋星稔的后腰才稳住身形。
宋星稔用脸蹭着他的脖颈。
“你哪里都不许去。”他哑着声音说。
“...好、好,我不走。”付昀祈安抚他。
他感觉宋星稔好像浑身都在发抖,于是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这一幕让付昀祈想起了五个月前的那个雨夜,宋星稔莽撞地出现在他家门口,也是像现在这样,不由分说地冲进他的怀里。
他不知道缘由,只是觉得,对方似乎很不安。
“怎么了?”付昀祈在他耳旁温柔地问,“做噩梦了?”
“嗯。”宋星稔压抑出一个音节,声音颤抖,“很可怕的噩梦。”
付昀祈不问他做了什么梦,只一心安抚:“别怕,噩梦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吗?”宋星稔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
“嗯,都是假的,不怕。”付昀祈慢慢抚着他的脊背。
“...那你也是假的吗?”
“嗯?”
怀里的人仰起头看他,那双眼睛不知何时蒙了一层水雾,问:“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付昀祈看着他:“我当然是真的啊。”
宋星稔没有反应,付昀祈觉得他似乎还未从那场噩梦中清醒过来,于是,轻俯下身,用唇碰了碰他的嘴角。
宋星稔终于缓过一些精神。
很快,他凑上前,加深了这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付昀祈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懵,他刚才明明已经打算轻声离开了,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两人又亲又抱。
懵归懵,动作倒一点也没含糊,把宋星稔吻得喘不过气。
两人分开时,唇间扯断一条晶亮的银丝。
宋星稔总算有了一点实感。
但很快,当他目光落在付昀祈细长的脖子上,眼神立刻黯淡下来。
他慌乱地喘出一口气:“对不起。”
“?”
付昀祈愣了一下:“怎么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宋星稔自顾自地说。
“...你在和谁说话?”
“...对不起。”
付昀祈不解地看着他,抬手扶住宋星稔的后脑,将人轻轻带回怀里。
他温声问:“道歉干什么?”
到底是什么噩梦啊,付昀祈心疼地想,这把人吓得不轻呀,精神都恍惚了。
宋星稔沉默着,下巴垫在付昀祈的肩头,感觉浑身软乎无力。
对面是明净的落地窗,盛夏的阳光炽热温暖,一束光线漏进窗户,在微尘悬浮的木地板上留下几块光亮的几何图形。
屋外,嘹亮的蝉鸣藏匿在那片摇晃的绿色里,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此时此刻,活在当下,这个场景其实很美好。
美好到宋星稔真希望时间就这样定格,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可惜,这份美好很脆弱,也很短暂。
...
宋星稔总算冷静下来了。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梳理思路。
今天是2019年7月8日。
他大概是14:13分突然回溯到这个时空的,原因是他晃响了那枚铃铛。
他在这个时空停留的时长只有三天,最后三天,再无机会。
上一次穿溯,他都搞错了什么?搞错了因果线,付昀祈的意外和什么狗屁债务纠纷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因为他才莫名其妙地被卷入这场事件。
搞错了时间节点,他无法得知第一条时间线的意外发生点在何时,总之,在第二条时间线里,那场噩梦是在7月11日凌晨00:39分,在他即将回归现实时空的前夕。
想到这儿,宋星稔随手拿过茶几底下的一小本便签,提笔在纸上写下这个日期——7.11,00:39分。
接着又凭着记忆,搜到那条巷道的位置,将地名写在一旁。
宋星稔看着便签上的文字。
付昀祈到底为什么会跟自己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他沉思。
最后想起自己倒在地面昏昏欲厥时,掉落在眼前的那枚胸针。
当时那个...好像是从他身上甩出来的?
宋星稔仔细回想,当时他从付昀祈家离开,身上似乎确实少了这枚胸针,他一直觉得这东西累赘,看着烦,根本没打算好好看管,在第一条时间线里,他甚至将它随手扔在那个车站的垃圾桶。
....等一下,车站,垃圾桶?
地点是在那个律所附近。
当时身后好像有人跟着我。
“......”
宋星稔闭了闭眼。
这东西果然就是个累赘。
如果没有这个东西呢?假设这次他再走一次过往的时间线,没有这枚胸针,付昀祈还会被卷进来吗。
宋星稔不太敢赌。
他本身不是个畏缩的人,可这件事关系到付昀祈,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再打乱时间、地点、因果去开辟第三条线。
太多未知了。时空穿梭与因果循环是这样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看不透摸不透,这短暂的三天,不足以让他洞察明晰。
只要他一个人去承受就好了。
择取其中一条时间线,第一条或第二条。
不就是需要一个理由吗,反正,他最多受点折磨,总归是死不了的。
并且,只有他出点事,那个人,才能被彻底解决。
只要把付昀祈从这两条时间线里摘除就好了。
毕竟是曾经的因果,无论怎么样,这次,他得先把这枚胸针收好。
选哪一条时间线?
宋星稔想了想。
目光最后又落回这张白色的便签上。
....第二条吧。
宋星稔承认,他的确有“懦弱”的时候,遇到不愿意经历的事情,他也会想逃避,退缩。
但是有没有办法...让付昀祈走得更远一些呢。即便切断这条因果线,宋星稔仍然没有办法完全放下心来。他觉得付昀祈应该离开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