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宋星稔给付昀祈打去电话。
他说:“付昀祈,我们去旅游吧。”
“?”过于开门见山,付昀祈愣了下。
他疑惑道:“旅游?”
“嗯。”宋星稔说,“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有聊过?”
“那个时候,你说,你特别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高考也考完了,我们一起去吧。”
付昀祈很久没说话。
“这....有点突然吧?”他说。
“就是要说走就走。”宋星稔说,“我已经买好机票了。”
“....啊?”付昀祈惊讶,“你买的什么时候?”
“10号下午四点。”
“......”
10号?怎么又是10号?你之前跟我说的好像不是这个版本吧。付昀祈纳闷。
他道:“你前两天不是刚说,10号晚上我一定要跟你去参加那个什么.....”
“我乱说的。”宋星稔说,“你忘了吧。”
“......”
付昀祈慎重地说:“我觉得这个有点太突然了,我并没有决定好,而且10号那天,我....”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我后续还有自己的规划与安排。”
“实习不用这么着急吧?往后推一推也没关系的。”宋星稔说。
付昀祈更迷惑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实习?”
“....我...嗯...反正就是知道了。”宋星稔破罐子破摔。
付昀祈再次沉默,宋星稔有点儿焦躁,他步步紧逼:“好嘛?我们一起去吧,我...什么都会安排好的,你跟我走行不行?”
半晌,付昀祈开口,语言简洁:“不去。”
“......”
又怕宋星稔生气,付昀祈放温声音,耐心地解释:“嗯....宋星稔,这个机会对我来说是比较重要和珍贵的,我是真的很想去学习,当然,世界我也很想去看,但是我觉得,等到将来上了大学,这个愿望呢,会有很多很多的契机去实现。如果、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想和我一起走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呀,我们未来,还会有很多的时间与机会。”
付昀祈说完,却迟迟没等来听筒那端的回复,只听见一阵阵压抑又沉重的呼吸声萦绕在耳廓。
他清清嗓子,想了想,又说:“退票的手续费要多少,我转给——”
“你”字还堵在嘴里,付昀祈听见“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他在书桌前怔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关掉手机,放在一旁。
....还是生气了。
付昀祈懊恼又自责,自己还是太不会说话了,刚才一开始,不应该这么果断地拒绝的。想到这儿,他开始反省,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是不是不够平和,是不是太生硬了?所以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他心事重重地盯着桌面上那块没了动静的四方体,很郁闷——要不要打回去啊?再哄哄呢?
...
宋星稔其实没有生气。
他是被付昀祈那句“我们以后,有很多的时间和机会”刺激到了。
这一句,压抑得他连晚饭也没有去餐厅吃,菁姨以为他出门了,给他打电话,却也没有打通。
宋星稔躲在地下一层的恒温酒窖里。
他昏昏沉沉地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手边是两个已经空了的红酒瓶。头顶的冷光源倾泻而下,裹在他单薄、还在微微发颤的少年躯体上。
好难受。
为什么一定要是付昀祈啊。
他那么好。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要把他扯进来。
宋星稔趴着,微微晃动手中的酒杯,底部的酒液沿着杯壁打着圈晃荡,在光线的折射下,呈现出鲜艳的红色,像......
宋星稔瞳孔一缩。
“啪——”
手一抖,酒杯倾倒在台面,杯中的酒液洒在岩板,没有支撑物,酒杯沿着光滑的大理石纹理向一侧滚动而去——
“哐当——”
掉落在地砖的玻璃杯碎得四分五裂。
杯底残余的酒液沿着碎片自中心向四周溢散,鲜红得那样触目惊心,仿佛要和碎石路面那片粘稠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宋星稔的呼吸有点絮乱,他忽然想把喝进胃里的红酒全部吐出来。
“嗡嗡——”
台面的手机振动起来。
宋星稔看过去,是付昀祈的来电。
他心脏莫名疼得难受,此时此刻,居然没有勇气去接这个电话。
...
付昀祈打了三个电话,没有一个是通的。
他沮丧地关掉手机扔在一旁,仰面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怎么办,好像真的很生气。
他实在是束手无策,几乎已经做好了宋星稔再也不理他的准备。
夜晚他因为这件事,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终于忍不住,起身开灯,伸手探向床头柜低层,摸到里面的烟盒。
可他是真没想到,烟雾缭绕过后,大门被人叩响,他迎来一个醉鬼。
宋星稔一进门就直往他身上扑,站都站不稳,付昀祈将他搂在怀里,偏头嗅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问:“怎么喝这么多酒?”
宋星稔整张脸埋在他颈窝,醉醺醺的,字不成句,声音沙哑:“付昀祈,我好难受啊....”
付昀祈听得心都揪成一团,双臂将他搂得更紧。他认定是因为自己今日的拒绝没有处理妥当,很懊悔:“....对不起,我今天不该那样说的。”
宋星稔搂着他的脖子,鼻尖在他的颈窝磨蹭。
付昀祈被他弄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想带他回房间,可宋星稔浑身软趴趴的挂在他身上,压根没法走路,付昀祈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跑过来的。
他干脆捞起宋星稔的两条腿,一手托着他的臀部,像抱树袋熊似的给他扛到了房间。
一进房门付昀祈才意识到不对,立刻蹙起眉头——烟味太浓了,完全没有散开,他自己身上肯定也有。
他想把宋星稔放在床上再赶紧去换件衣服,谁知对方真跟个考拉抱大树似的搂着他的脖子不放,付昀祈尝试了几次也没把他放下来,只得抚着他的背哄道:“乖,咱们先松手好不好?嗯?”
宋星稔置若罔闻,甚至抱得更紧,付昀祈感觉到他浑身在颤抖,接着,粘糊沙哑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
“?”付昀祈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