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分化？什么意思？很危险吗？”
沈时漾握住小乐的手，触手滚烫，他的手有种不符年纪的粗糙，异常的温度好像要把薄薄的皮肉烧破，尖锐的骨头呼之欲出。
陆绍：“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但是腺体异常肿大，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现在高热昏迷，必须赶紧送医。”
温书记脸色发白，“村里没大夫了，看医生得下山啊！”
陆绍当机立断，“现在就走，这两天没下雨，路已经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温书记，我记得村里有三轮车。”
“有！我这就去开！”
陆绍接过小乐，温书记匆匆跑去大院里开车。
掌心下擂鼓似的，一下、一下，越发灼人。
沈时漾忍不住心慌，抬头，就撞进陆绍静湖一样的视线里。
“没事的，别担心。”
“……嗯。”
摩托三轮车上蹿下蹦地靠近，然后停下。
“快快快，上车。”
陆绍抱着小乐上车，然后伸手把沈时漾拉上来，还没坐稳，温书记就拧着油门往前冲。
土路颠簸，山道蜿蜒，一路上烟尘滚滚，跌宕不停。
陆绍一手揽抱着小乐，一手抓着车斗的栏杆，沈时漾埋头在他肩窝里，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太颠了，颠得人跟铁锅上的豆子似的，蹦起来再摔下去，连着满山的砂石土块儿一起，炒活在一起。
好不容易下了山，沈时漾是被陆绍拖抱着下车的。
这好人都要颠出病来了，他更担心小乐，顾不上自己腿软脸黑，催着陆绍先把人送进去。
县医院简陋得像个卫生所，好歹基本的检查也能做。
小乐被推进去拍片，沈时漾终于能喘口气，坐在走廊里，忍不住呸呸两声。
嘴里全是土，伸手摸了把脸，黑腻腻一层。
陆绍去卫生间把手帕打湿了，走到他面前蹲跪下来，轻轻地给他擦脸。
擦了两遍，才稍微舒服了。
医院里总是不缺人的，走廊上时不时有人走过，他们出来得急，口罩和墨镜都没带，陆绍把沈时漾的帽子罩上，两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眼下。
“我先送你回去，县里不比山上，万一被认出来就不好了。”
“回哪儿？”
“直接回B市，这趟不该来。”
沈时漾失笑，低头看陆绍，看他耷拉下去的尾巴和耳朵，难得丧气，像只委屈的狼狗。
于是伸手去扒拉他的短发，胡乱揉了揉。
“来都来了，我总得知道小乐是什么病，等他治疗方案定了再走吧。”
沈时漾捏了捏陆绍的脸，把他的嘴角往上扯，做出个笑脸来。
“你去借个医用口罩给我，等结果出来了再走。”
陆绍沉默踟蹰，片刻才点头，起身去借口罩。
这个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一等，就走不了了。
.
一小时后，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
诊室里，医生脸色略有沉重。
“是空腺症。”
“空腺症？是什么病？”
医生：“简单来说，就是腺体基质层发育不全，是一种先天缺陷，但只有到了分化期会显化，他的腺体缺少一种蛋白，导致信息素没办法合成、储存、释放。”
陆绍：“难怪。”
沈时漾不解，眼神询问，陆绍就解释说：“一般人分化时，信息素浓度过高，会直接进入发热期或易感期，他的腺体没办法合成信息素，所以才异常发热。”
医生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他现在进入伪发热期了，情况不容乐观，继续这样空烧下去，腺体功能会瘫痪，还有很大几率并发其他器官的衰竭。”
“那怎么办！怎么治？”
“只能腺体间充质干细胞移植。”
“那就移植呀！”
医生却面露难色，紧跟着说：“这手术我们这儿做不了，得去省第一医院做，再有，我先跟你们通个气儿，这孩子的基因型有些不常见，就算去了省一院，能不能配上型，也不好说。”
沈时漾脸色发沉，沉默半晌，断然起身。
“先去了再说，总能找到办法，万一去了就碰上了呢。”
一刻都没耽搁，马上给小乐办了转院，温书记跟着，陆绍和沈时漾也一起上了救护车，两个小时的车程，就抵达了省一院。
幸运的是，院里坐诊的大夫沈嘉，是这方面的专家，了解了小乐的情况后，临时给他加了一个床位。
不幸的是，医院的配型库里，果然找不到合适的腺体配型。
沈嘉：“他是比较罕见的K+型，这在Omega中占比不超6%，他的直系血亲如果在，配型概率还大一些。”
沈大夫说完，也叹了口气。
是啊，他没有血亲在世了。
“我们已经在紧急调配了，但是小乐的情况不太好，他已经开始有溶血症状，如果撑不到合适的移植样本……”
沈大夫没有说下去，但凝重惋惜的神色已经告知了结果。
沈时漾心下大骇，不可置信。
灾厄为什么总是挑选一无所有的人呢，小乐已经孑然一人了，可他没有一点儿怨怼厌生，仍旧蓬勃明媚，感恩一切地活着。
他想活着啊，他还要吃加了胡椒粉的鱼汤，还没喝上鲜果榨汁不酸不涩的果茶呢。
沈时漾恨得咬牙，眼眶泛红。
陆绍揽住他的肩膀，一时哑声静默。温书记也颓在角落，抹起泪来。
死寂之中，沈大夫突然出声，“冒昧地问一句，你们三位之中，有Omega吗？”
温书记摇头，“我是Beta。”
沈时漾：“我是。”
揽着肩膀的手紧了紧，陆绍先发制人，肃然道：“不行，他不可以。”
沈大夫：“只是验下血看看，配不上的可能性更大，但总不能舍弃万一的希望。”
沈时漾坐直了身子，手克制不住地轻轻抖起来。
会很疼吧，腺体取样很疼，万一配上的话……
万一配上！
小乐就有救了！
手心沁出层层的冷汗来，沈时漾抬起重逾千尽的胳膊，反手去摸陆绍的手。
温暖干燥的触感，紧紧地包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