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水超级干净的！”
小乐热情推荐，直接挽起裤腿，脱了鞋，走进小溪里。
“嘶——就是——哈嘶——有点儿凉，慢、慢点儿下来，就好了！”
溪流是自山顶蜿蜒而下的，穿过山林，随坡和缓，在这个小小的平台上，聚出一片不小的水池。
小乐站在原地，撩起点溪水来，拍了拍胸口，然后熟练地淌着水，往上游走。
“现在天暖和啦，山顶雪化了，水就变多了，还能在这儿蹲到鱼呢！”
他走到水道转折的地方，这里岩石堆积，被流水冲刷着，在月光下，水珠飞溅，闪着簇簇的银光。
“陆大哥，你有手电吗？”
陆绍还真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电筒，扔过去。
“接着。”
小乐一把接住，打开，光柱打透水面，钻进岩石间挨挤狭小的缝隙里。
“这种缝缝里，有时候还能有小蛙呢，是那种黑瘦黑瘦的，但是很好吃的。”
沈时漾听着都起了鸡皮疙瘩，“快上来吧小乐，今天先不抓蛙了。”
小乐恋恋不舍，又使劲儿盯了片刻，才淌着水走回来，上了岸。
“明天白天我再来，一定能抓到好多好多鱼，书记说了，我们这里的是高山冷水鱼，因为在雪水里冻过，所以比别的地方的小鱼都好吃呢，煮鱼汤可鲜啦。”
小乐嘴上念叨，两脚随便在裤腿上擦了擦，就蹬上鞋，跟着沈时漾和陆绍一起往林子外走。
“现在我们有辣椒面和胡椒粉啦，到时候往鱼汤里一放……”
他边说边咽口水，狠狠砸吧了一下。
沈时漾忍俊不禁，揉揉他的寸头，说：“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大美食家。”
“那是，我可会做饭了！”
说笑着，几人已经出了树林，转回主路，没一会儿就到了书记家。
“小漾哥哥，你明天一定要来喝我做的鱼汤哦！”
陆绍打趣：“万一抓不到鱼怎么办？”
小乐咧着的嘴瞬间僵住，脸上现出仓皇无措的神情来。
沈时漾暗暗掐了一把陆绍，小声咬牙道：“你怎么这么讨厌！”
转头就对小乐说：“那我明天来找你喝鱼汤啊小乐，我喜欢放少少的鱼多多的辣椒面的，一条就够啦。”
“嗯嗯！说好了！明天一定要来找我哦！”小乐又弯起眼睛，期待满满地笑着，朝两人使劲儿挥手。
陆绍把掐在自己后腰上的手抓住，牵着，跟小乐告别。
云吃寨的夜晚格外安静，深山哑林，虫鸣间或，完全没有人声，连灯都没有几盏。
山间小路完全是村民们走踏出来的，盘着屋舍，挨着水井，压出窄窄实实的一条，克制自然地，和草木鸟兽，共享这座山。
一切都古朴纯粹，夜风拂面，带来山溪和草叶的清新潮气，甜甜的。
“这里真好。”
沈时漾和陆绍十指相扣，慢悠悠地走在路上，来之前，他其实心里是烦闷的。
“虽然我说不在乎，但还是不敢看评论。我道歉了，但道歉也不代表会被原谅，肯定有很多人对我失望了。”
陆绍握紧了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静静地听着。
四野安静，山和树，月亮和风，也都一起静静听着。
沈时漾觉得无比放松，心口积着的那团丧丧的灰云，一口一口地全部吐了出来。
“薇姐说我是天生艺人，因为我不在乎外界评价，之前有不少黑我的，但我都不放在心上，也不会因为他们内耗，因为他们都在臆测，说的根本不是我。
“我以为我挺豁达呢，原来不是。
“其实我就是受不了，受不了因为我做错了事，别人就不喜欢我了，我不喜欢这样。”
他自哂一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神情也轻松下来。
“但我来了这里，突然明白啦，别人的情感和喜好，本来就不能预测和改变，就像山泉往下面流，果子要掉在地上一样。
“我那点儿烦恼太小了，与其纠结一些控制不了的事儿，不如像小乐一样，抓抓鱼，摘摘果子，高高兴兴地过好自己的日子。”
就像现在一样……
沈时漾停下脚步，去看陆绍，才发现陆绍已经不知盯了自己多久，他抬起头，就撞进这人专注的视野里。
光线柔暗，陆绍的轮廓也温柔极了。
他牵起两人交握的手，凑到唇边轻吻，然后矮下身子，把沈时漾抱起来。
他喜欢把沈时漾抱得高高的，然后仰视他。
“你很好，特别好，好的不得了。”
沈时漾捧着陆绍的脸，听这人一字一句地说着肉麻的话。
又在夸张了，他想。
可为什么手指尖都在发麻呢，连着心脏也是。
四周太静了，静到失衡乱跳的心声藏都藏不住。
“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只要见过你，就会爱你。”
陆绍瞳色灼灼，神情虔诚，于是收获了一个吻，沈时漾低下头来，和他在旷野月色下接吻，湿漉漉的，声响缠绵。
陆绍含着他的嘴唇说：“我爱你。”
.
今天真是顶好的一天，云吃寨是个好地方，还好我来了。
沈时漾美滋滋的，被陆绍抱着回了他们今晚的住处。
看见那片黑黢黢的废弃小学，他的脸又垮下来。
才不是，这里也有不好的地方。
“所以我今晚还有可能洗澡吗？”
陆绍认真思考了一阵，在学校里转了一圈，拎了两个大水桶出来。
“水房可以烧热水，还有一个大盆，我去取水，简单擦洗一下好不好。”
沈时漾本来想说不要麻烦了，忍一晚算了，但低头看到自己裤腿上的马粪，深吸一口气。
“好，我跟你一起去。”
.
两人还是去了小乐推荐的溪湾，月上中天，光线反而比刚才还亮一点。
溪水哗啦啦流着，水面清澈，凉沁沁的。
沈时漾：“小乐真会找地方，要是夏天不冷，确实能在这儿洗一下，肯定很舒服。”
陆绍：“夏天会有蚊虫，不行，而且你的皮肤敏感，可能会生病。”
沈时漾抿了下嘴，小声嘀咕：“臭陆绍，真没情趣。”
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陆绍：“嗯？”
“没事儿，赶紧打你的水。”
陆绍就笑，很有情趣地走过来，先亲了他一口，才挽起袖子，拎着水桶走到溪边。
还没开打，沈时漾突然看到，溪水粼粼，水面下跃起一条小鱼，活灵灵，激起一小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