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长长叹了口气,神色复杂:“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心里终究……”
“不必叹。” 胤禛打断他,语气平静却笃定,“你仔细回想,自他被废后,所作所为,可还是当年那个骄纵暴戾的废太子?”
胤祥一怔。
“他不争、不抢、不结党、不泄愤,被栽赃不卑不亢,得势不骄不躁,连私造火药,都是为了边关军备。” 胤禛一字一顿,“这样的太子,比老八稳,比我…… 眼下更得人心。”
他拍了拍胤祥的肩,语气缓和下来:“世事已至此,与其执念,不如静观。或许,这对大清,未必是坏事。”
胤祥望着四哥沉稳的眼神,终是缓缓点头,压下了心底所有波澜。
而这一切,紫禁城内的陆仁嘉并不知晓。
他此时正守在养心殿康熙的病榻前,亲手捧着药碗,一勺一勺耐心喂药。
康熙喝了小半碗,便摆了摆手示意停下,目光落在陆仁嘉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的欣慰:“你今儿在朝堂上,一句话没说,却得了最大的实惠。萧永藻他们几个,都是老臣谋国,有他们辅佐你,朕便是闭眼,也能安心。”
陆仁嘉放下药碗,轻声道:“汗阿玛圣明,儿臣…… 会好好跟着诸位大人学习理政,不负汗阿玛期望。”
康熙看着他温顺恭谨的模样,忽然想起之前胤禩、胤禟惨白的脸色,冷哼一声:“老八、老九两个,狼子野心,屡教不改,要不是朕顾念父子亲情,早就将他们圈禁削爵!你也不必顾念兄弟情分,以后少理他们为好。”
陆仁嘉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汗阿玛,八弟、九弟虽有错,可终究是您的儿子,是儿臣的兄弟。他们并非一无是处,八弟处事圆滑、理事细致,九弟精于财计、心思活络,若能弃恶从善,为朝廷效力,也是大清之福。”
他顿了顿,低声劝道:“父子兄弟,血脉相连,儿臣不愿看到手足相残,更不愿汗阿玛因为他们,再伤龙体。还请汗阿玛…… 宽宥他们几分。”
康熙愣住了,怔怔看着陆仁嘉。
他见过胤礽的骄横,见过他的怨怼,见过他的颓废,却从未见过这般仁厚宽和、以德报怨的模样。
许久,他才长叹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陆仁嘉的手背,声音里满是感慨:“你啊…… 心太善,太懂事。”
“朕这一辈子,杀伐决断,从未心慈手软,可偏偏在你身上…… 软了一辈子。罢了,你既开口求情,朕便再饶他们一次。只是若再敢生事,朕绝不轻饶。”
陆仁嘉躬身行礼,眼底一片澄澈:“谢汗阿玛成全。”
他不知道,自己这几句看似温和的劝谏,不仅让康熙彻底放下最后一丝疑虑,更让病榻上的帝王,下定了最后的托孤之心。
窗外秋风渐紧,落叶纷飞,大清的天,已是悄然换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