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身子在那场早朝之后，便如风中残烛一般，彻底垮了下去。

高热日夜不退，汤药入口即吐，太医院的院判们守在殿外，换了一批又一批药方，却个个面色凝重，束手无策。

陆仁嘉寸步不离养心殿，衣不解带侍奉在病榻之前。

擦身、净手、喂水、喂药、更换额间冰帕、夜里定时探脉…… 所有能亲力亲为的事，他一概不假手宫人太监。魏珠、顾英几次上前想要代劳，都被他轻轻摇头拒绝。

“你们都下去歇息吧，这里有我。”他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意识深处的胤礽魂魄，从最初的冷眼旁观，到渐渐沉默，到最后只剩下一声沉沉的叹息，“你这傻子…… 这身体本就虚弱，再熬下去，不用别人害你，你自己先垮了。”

陆仁嘉只在心底轻轻回了一句：“他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

一连三昼夜，陆仁嘉几乎未曾合眼。

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也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可他依旧强撑着精神，每一次喂药都亲自尝过温度，每一次盖被都仔细掖好被角。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养心殿，暖得让人忍不住头发昏。

陆仁嘉刚给康熙擦完手，转身想去端药碗，眼前却忽然一黑。

天旋地转，四肢百骸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他连支撑自己站着的力气都没有，身子一软，便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汗阿玛还在榻上，我不能倒……

下一秒，便彻底陷入黑暗。

再睁眼时，他不在弥漫药味的养心殿，也不在咸安宫的书房。

眼前是一片浩瀚星河，星际联邦的战舰甲板空旷而冰冷，远处是熟悉的星球光晕，耳边是宇宙间轻微的能量流动声。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对着他，一身统帅制服，肩章璀璨，气场冷硬。是他的父亲，联邦统帅。陆仁嘉僵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既威严又绝情的男人。

父亲缓缓转过身。

依旧是那张冷峻威严的脸，没有多余表情，眼神却不像从前那般冰冷苛责，反而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复杂与沉缓。

“你是不是以为，我当真将你彻底抛弃了？”

陆仁嘉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从你被驱逐离开联邦的那一刻起，我便在你的意识印记里，留下了全域监视信标。” 统帅声音平静，一字一顿清晰传来，“你在这里的一言一行、一念一想，我全都看在眼里。”

陆仁嘉猛地抬头，满眼震惊。

“你天真，却不伪善；你被弃，却不记仇；你身处绝境，仍心怀善念；你被人构陷、被人猜忌、被人驱逐、被人伤害，却依旧选择善待旁人、善待弱者、善待这个世界。”

统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后的认可：“联邦的继承者，可以不狠，但不能不仁；可以不争，但不能不立。你用这段日子证明了 —— 你仍有资格，回到我的身边。”

陆仁嘉整个人都僵住，眼泪流得更凶。

“不久之后，当年送你过来的舰长，会启动时空召回程序，接你回归联邦。” 统帅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叮嘱，“临走之前，与这里的人好好告别。”

“记住你在这里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得到的温暖。记住这段教训，回去之后，收心定性，辅佐我处理联邦事务，不要再因一时心软，险些毁了自己。”

陆仁嘉再也忍不住，大步冲上前，不管不顾地抱住父亲宽阔的后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哇 —— 父亲！我以为……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