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那场火药风波落定不过半月,紫禁城的风还未完全平息,康熙便以雷霆之势,下了一道令满朝文武猝不及防的旨意。
这日早朝,康熙强撑着病体临朝。魏珠奉旨宣读圣旨:擢萧永藻、李光地、王剡、张鹏翮四人,兼领太子詹事府詹事,协理东宫庶务,辅佐太子理政。
一言既出,大殿死寂。太子詹事,名为东宫属官,辅佐太子处理朝政。皇上这表面上是给太子挑詹士,实则是将朝中最权重的几位大臣,硬生生与太子绑在一处啊。
朝中所有人都明白,二阿哥如今虽复立太子,可经两废两立,早年心腹或死或贬或弃,詹事府早已空有架子,连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康熙这道圣旨,就是把自己最倚重的股肱之臣,直接塞进太子阵营,断了所有人骑墙观望的心思。
胤禛站在班中,指尖掐得掌心发白。他与老八暗中斗了许多年,苦心经营费的心思不比老八少。虽然比不上老八那种,笼络大半朝臣,但他可是马上要把萧永澡拉到自己这边了。可汗阿玛轻飘飘一道旨意,就把最关键的几个人,直接推去东宫,这是把他最后的路都堵死了。
就连一向稳得住的李光地,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早年间确实给太子当过师傅,但为了不让万岁怀疑自己参与党争,早就跟太子割席已久。更何况,皇子中他最看好八阿哥,对太子全无好感。
听到旨意的瞬间,李光地当场就想跪下乞骸骨。可是瞄一眼康熙的脸色,他又把这个心思压了下去。唉,八阿哥是不可能有继承大统的可能性了,等太子坐稳了位置再说吧...
即便没有被点名的朝臣,听见这个旨意,脸色也都是阴沉不定。现在大殿里最平静的,也只有一个陆仁嘉了。他恭恭敬敬跪下谢恩:“谢汗阿玛。”
康熙温和道:“起来吧,以后朝政有不懂的,你多请教他们几个。”
“是,儿子知道了。”
今个儿早朝进行的时间特别短,几乎是旨意宣布完,陆仁嘉谢了恩,魏珠就跟着宣布散朝了。康熙颤颤巍巍从龙椅上站起,招手让陆仁嘉过去搀扶他。然后父子两个一派父慈子孝,看的一众大臣除了沉默,竟给不出其他反应。
朝堂散后,胤禛胤祥兄弟两个,一路沉默回到四贝勒府。进了书房,胤祥屏退左右,才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开口:
“四哥,今儿这事儿…… 您也看见了。汗阿玛这是铁了心,把江山稳稳交到二哥手里了。”
胤禛抬手揉了揉眉心,许久才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郁:“猝不及防。”
胤祥迟疑片刻,终是委婉问道:“四哥,您…… 就当真...甘心吗?”
书房内一时极为安静。
胤禛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落了一地的枯叶,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才低声开口,语气坦诚得罕见:“不甘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不是老八,不会沽名钓誉,更不会铤而走险构陷储君。我所求者,从来是稳,是大清安稳,是朝政有序。可不甘心,是真的。”
胤祥心头一紧。
胤禛转过身,眼神清明,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冷静:“但不甘心也没用。胤礽是嫡子,占尽祖宗法理、礼法名分。汗阿玛心意已决,别说我,便是满朝文武再不满,也只能屈服。”
“胳膊拧不过大腿,更拗不过汗阿玛,拗不过祖宗成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