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安宫的寝殿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来，落在陆仁嘉苍白如纸的脸上，衬得他唇色全无，呼吸浅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康熙枯坐在榻边，手始终攥着儿子的手腕。尖一遍遍摩挲着陆仁嘉的手背，像是怕一松手，唯一的嫡子就没了。

他的脸色比昏迷的陆仁嘉好不了多少，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眼底的疲惫像浓稠到化不开的雾。即便如此，康熙还是眼也不眨的看着陆仁嘉。

而陆仁嘉，此刻的他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他的意识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脚下是星际联邦翻涌的星云，耳边是那些冰冷刺骨的谩骂，还有亲生父亲冷硬如铁的声音：“总是妇人之仁，你也配做联邦继承者？滚出去！”

那声音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进心底。

陆仁嘉神情僵硬。他想起自己苦口婆心劝父亲止战，说兽族并非全是豺狼，和平方能让联邦长久，可换来的只有唾弃。兄弟们围在父亲身边，看他的眼神满是鄙夷，仿佛他是通敌的叛徒，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肯给。

后来被放逐到这儿。

这里虽然文明落后，但物质什么都不缺。他以为自己能有个新的开始。

他学着温和，学着孝顺，想抓住这难得的亲情。可换来的是什么？是朝臣联名弹劾，说他僭越无度、有违礼法；是兄弟们暗中算计，用镇魇的脏东西栽赃陷害，置他于死地；就连康熙，这个口口声声护着他的汗阿玛，也会因为一句无根无据的诬告，就对他满心怀疑。

陆仁嘉一直挥不去的那一个记忆瞬间，就是康熙拿着木偶质问他，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觉得好累。怎么挣扎都逃不开的累。

陆仁嘉把自己蜷缩在黑暗里。星际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大清也没有。所谓的亲情是假的，温暖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就这么沉下去，沉到这黑暗里，再也不用面对那些猜忌和算计，再也不用奢求那些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你就这么想放弃？”

一道冷硬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声音，突然在黑暗里炸开，陆仁嘉愣了愣，辨出那是胤礽的声音。他抬眼，只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星云之上，是胤礽桀骜的模样，眉眼间依旧带着往日的暴戾，可眼神里却没了嫌弃，反倒藏着几分急切。

“我不想活了。” 陆仁嘉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断了线的风筝，“他们都讨厌我，联邦的人讨厌我，这里的人也都针对我，我活着就是个累赘。”

“蠢货！” 胤礽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黑暗都微微晃动，“联邦的人眼瞎，你也眼瞎？我阿玛对你怎么样，你看不见？他为了你跟满朝朝臣翻脸，守在这榻边三日三夜不吃不喝，只为照看你！这叫针对你？”

“可他怀疑我。” 陆仁嘉喃喃道，鼻尖发酸，“他怀疑我用镇魇之术害他，他不信我。”

“他是君王，心思本就敏感多疑，可他最后不还是查清了？不还是把那诬告你的小太监扔去慎刑司扒皮问罪了？” 胤礽的身影靠近了些，声音软了几分，“我活了几十年，最清楚他的心思，他护着你，护到了骨子里。你以为他为什么迟迟不把你送回咸安宫？为什么明知道朝臣不满，还由着你在乾清宫晃悠？他从来就没真的想废了你，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