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嘉沉默了,黑暗里,那些在大清的点滴画面突然清晰地冒了出来。康熙吃着他做的枣泥糕时,眼角藏不住的笑意;康熙摸着他的头,柔声问 “保成身子好些了吗” 时的温柔……
“还有那些兄弟,他们算计你,那是因为你占着嫡子的位置,因为他们怕你复立,可这关你什么事?” 胤礽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守着这太子之位几十年,跌了两次,遍体鳞伤,可我从来没想过死。我盼着有人能替我守住这位置,盼着有人能让汗阿玛真正放心,你倒好,就因为这点委屈,就要把一切都扔了?”
陆仁嘉依旧垂着头,心底的绝望却松了一丝缝隙。
可那点缝隙很快又被黑暗填满,他摇摇头:“就算他护着我又如何?我终究不是他的亲儿子,终究不是真正的胤礽。等他发现我只是个冒牌货,终究还是会厌弃我的。”
“你是不是傻!” 胤礽恨铁不成钢的踹了他一脚,黑暗里传来沉闷的声响,“从你占了这身子开始,你就是胤礽,就是他康熙的嫡子!他护的是你,疼的也是你,跟以前的那个胤礽,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给我记着,只要你活着,这大清的太子,就永远只有你一个!”
寝殿里,康熙攥着陆仁嘉的手,指腹抵着他微凉的脉搏,声音沙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几分哽咽,“保成,我的保成,你醒醒。阿玛知道错了,阿玛不该怀疑你,不该让你受这么多委屈。你醒醒,阿玛复立你为太子,阿玛让你做这大清唯一的储君,让所有人都敬你、护你,再也没人敢算计你,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你醒醒好不好?”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了陆仁嘉的意识里,也劈到了胤礽的耳边。
胤礽的身影猛地一顿,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他抓住陆仁嘉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汗阿玛要复立你为太子了!他要让你做储君了!这是我守了几十年都没守住的东西,他就这么给你了!你还想死吗?你死了,岂不是让那些算计你的人得意?”
陆仁嘉怔怔的,耳边反复回响着康熙的那句话,心底的黑暗突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有光透了进来。复立为太子?康熙要复立他为太子?
他觉得自己隐约能看见影影绰绰的康熙了。
他守在榻边的模样,攥紧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陆仁嘉努力去看,看不清康熙的脸,但耳边好像一直反复回响他那句带着哭腔的话: “你不能不管阿玛,跟着你额娘去了”。
原来,这个看似严厉的君王,一直都把他放在心尖上啊。
“你给我活下去!” 胤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在黑暗里回荡,“为了汗阿玛的心意,为了我去世的额娘,也为了我,你必须活下去!你要做太子,要做这大清的储君,要让那些算计你的人,一个个都后悔!”
陆仁嘉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意识里的黑暗开始慢慢消散,可身体却像灌了铅,眼皮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任由那道光亮,一点点驱散心底的阴霾。
而榻边的康熙,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指尖的微动,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光亮,他忙俯身,凑到陆仁嘉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呢喃:“保成,醒醒,阿玛立你为太子,阿玛等你醒过来,主持大典……”
守在殿外的魏珠,见康熙这副模样,红了眼眶,悄悄退了出去,脚步匆匆直奔礼部。必须要先跟礼部官员知会一声了,万岁爷的心意已决,这太子之位,终究还是要归二阿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