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简陪赵行洲下楼的过程中,已听到门厅处的哗闹,女佣长及其他佣人极力阻挠,但杨敬舒却破釜沉舟般地冲撞着阻碍,佣人们碍于杨敬舒“大少奶奶”的身份,投鼠忌器,杨敬舒却如同下定决心撕破脸皮,步步前突,眼看要将佣人们逼到客厅了。
瞥见赵行洲下楼,杨敬舒浑身血液仿佛都燃烧起来——
你把我爸爸逼进医院,你凭什么气定神闲,事业、Omega全都有?
不好,这么质问落点又是婚约外关系,像无能Omega妻子的恼怒。
佣人们听见动静,均是明里暗里地回头,求助地看向赵行洲,先生夫人争斗,他们只是陪葬炮灰,充作背景板的血腥。
杨敬舒看出佣人们的心思,心中邪火高耸,他猛然将面前一个佣人推倒了。
你们知道这大少爷到底是什么人吗?还求助他?被害得家破人亡了都不知道!
杨敬舒冷笑一声,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多刺耳,可他咽不下这口气,指着赵行洲,眼中布满血丝,立地喝问道:“赵行洲,我们杨家没有亏待过你吧!你算计我爸,从根子上开始算计啊?!”
梁简有些疑惑,又有些以赵行洲马首是瞻的顺从,看向了赵行洲。
众人目光焦点的赵行洲自若地走完楼梯,看着杨敬舒,缓声道:“敬舒,这件事,最新新闻应该梳理得很明白了。”
好个避重就轻!
佣人们看似在拦杨敬舒,实则如落叶一般,秋风一吹,落叶全散了。两虎相争,他们又能做什么?左右还有个做三的在,轮不到他们拼命。
“明白?什么明白!人造的明白吗?!”杨敬舒大步奔上前来,跟在赵行洲身后梁简见势不对,挡在赵行洲身前,防备地看着杨敬舒:“你想做什么?”
杨敬舒暗笑什么护食的姿态,好,那他就先打爬床小三,再打赵行洲!渣A贱O,全都该死。
杨敬舒高高扬起手掌,盯住了梁简的眼睛。
杨敬舒开车来的路上,刚开始尚且还能稳住一口气,等等红绿灯,但在他焦急地读秒时,猩红的红灯如同流逝的血袋,他爸爸可还在医院!就是开罚单吊销驾驶证都认了,他重重踩下油门踏板,发动机嗡然振奋,强大推背感下,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是画家,想象得到哀兵必胜。此刻,他看得到梁简瞳孔深处颤动的光点,他猜得到被头发凌乱、面孔憔悴、双眼含恨的人劈脸扇一巴掌有多可怕——
那梁简,你躲啊!他也不想把饱含怨气的第一击浪费在梁简身上,那梁简,你躲啊!
一掌落下,梁简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那一掌没有打在他脸上,梁简睁眼去看时,杨敬舒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另一只手给了赵行洲一巴掌,那一声极度干脆、决绝,像树干被雷劈中,咔嚓拦腰折断。
绝不耽搁,杨敬舒甩开赵行洲握他手腕的手,换一下手,揉揉扇麻了的那只手的手腕,随即毫不躲闪地,迎上赵行洲的目光,讥讽道:“怎么,将大少爷打疼了,我以为你没有良心,感受不到什么叫疼呢?”
一巴掌而已,赵行洲的账,起码还有百八十个巴掌才还得起。
杨敬舒最烦的就是赵行洲这样的姿态。明明是他先背恩忘义,可被人讨回公道时,永远没有愧疚,只会像黑烂的泥一样提起一个人形,目光阴沉地看着你。
梁简无措地看着赵行洲脸上肿起的五指印,双手是个想碰的姿势,惶乱道:“赵总,您,您没事吧?”
赵行洲按住梁简的手臂,将他推回去,示意他不用管。
嘴巴里被牙磕了个口子。赵行洲舔了舔血气,轻声道:“你父亲知道你来了吗?你也不怕他担心。”
“你也配提我爸!”杨敬舒气得全身都在发抖,上前攥住赵行洲的领子,恨不得生撕了眼前的Alpha:“我爸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爸的?我爸跟你签那么个合同,是相信,你是懂他的抱负的!他愿意把他半辈子的心血给你,希望你能帮他实现他的理想,而不是被你抢走技术和团队,他想把真相公之于众,还要受到你拿走我们杨家一半股权的威胁!”
赵行洲没有从杨敬舒手里抽出衣领的意图。他只是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唾沫,说:“杨敬舒,你敢对你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负责吗?”
赵行洲太冷静了,冷静地近乎黑暗。
杨敬舒看着赵行洲的眼睛,恍惚中,回到他想录赵行洲音、给李旁提供有利证据的那天晚上。
酒吧里的赵行洲和眼前的赵行洲重叠,一样的淡漠沉着。
杨敬舒,你敢吗,你敢为你说的每个字负责吗?
杨敬舒的眼泪突然掉了出来,他绷着颤抖的嘴唇,那双眼睛,恨恨地,瞪着、刮着赵行洲。
他不敢。
因为,正是他爸爸在紧急记者会上承认,赵行洲是合法获得新技术和及其团队,出轨也是误会一场,其子杨敬舒与赵总因性格不和,经双方慎重且友好协商,婚约早已和平解除,还恳请公众与媒体尊重个人隐私,将关注点回归到企业本身。
杨敬舒是眼看着事情发酵、高歌猛进,再走到始料未及、无法控制的道路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