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简眼中的光影无措地闪动。生孩子?且不说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他也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迫生下一个孩子。他就曾是孤儿。
杜阿姨和杜聆还在等他的态度,这会儿功夫,他手机已振动了好几下,是他们发来了消息。
车里暖气很足,梁简却手脚冰凉,他僵硬地抱紧了赵行洲的脖子,笑得总带有几分牵强,他心乱如麻,早已分不出神让自己的表情无懈可击,索性将怯懦袒露在赵行洲面前:“赵总,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我好好想想,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赵行洲松弛有度,这次没有咄咄逼人,却也含糊不得:“好,多久?”
梁简咬了咬牙:“今天。”
赵行洲这边拖不起,杜阿姨和杜聆那边也受不了他长时间的犹豫。
赵行洲似很满意他的爽快,道:“有主意了来书房找我。”
梁简脱离赵行洲的怀抱时,赵行洲这回没有拦着。
两人均看着窗外,赵行洲不知挂心工作的哪一项,梁简则气氛凝重,驾驶室和后座虽已升起保护隐私的挡板,但司机仍能感受到一股不妙的意味。
车平稳行驶到赵宅,挑不出一点错。
梁简维持着心态,坠在赵行洲身后,将他送进书房,方有些脱力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推开门,屋内整洁舒适,令梁简有了些安全感。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脑中散乱无章,正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思索,忽然看到床头整整齐齐的,一摞漫画书。
那些不是他的。
是……小少爷的。
怎么来的呢?梁简在记忆里搜寻,却不得。
……算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等过了这关,之后再想办法把书还给小少爷不迟。
梁简呈大字仰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又脱掉鞋缩成了一团,暖着自己冰冷的手脚。
他浑浑噩噩的,好半天才拼凑出完整的思路。
赵行洲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此时根本走不掉,他还没有那个勇气和本事跟赵行洲硬碰硬。
再说,就算奉行“沉默资本不参与投资”,他离开了赵行洲的庇护,外头还有个李旁,还有赵行洲的未婚夫杨敬舒,他们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他根本没有退路,惹了这上流圈子里的人,晦气就带进了命里,无法去除,只能借力打力,一物降一物。
只是……要如何跟杜阿姨和杜聆他们开口?
他清楚杜阿姨和杜聆的品性,尤其是杜聆,性格倔强,年少轻狂,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
——或者,并不全是因为杜聆太天真,而是他自己,太过粗浅肮脏。
梁简抹一抹脸,将自怨的苦意先搁置一边。
他大可以将所有前因后果都告诉他们。然后呢?
他们孤儿寡母,又如何跟赵行洲这些人抗争。届时,他们娘仨抱在一起,前有狼后有虎,根本无力转圜。
赵行洲行事尚有些自洽的分寸,李旁却没有,下作得很。
杜聆也是Omega……家里有Omega亲属的人,总是想着守护,花不可平白折,叶不可轻易落,他是杜聆的哥哥,免不了俗。
他已受过李旁欺辱,无法容忍杜聆落入李旁手中。
杜阿姨年纪也大了,她虽绝口不提,但梁简知她劳累,她身体并不大好。
杜阿姨将他视作亲儿子一般,他也不忍杜阿姨因他而被伤害。绝境之地,他宁肯是自己死,一了百了,也不愿意杜阿姨挡在他面前,替他承担。
梁简心一硬。
绝不能让杜阿姨和杜聆知道内情。
……他们如果恨他,他受着就是,这也是他应得的。
只是,正像杜聆说的,有人能从新闻里认出他,这是给杜阿姨和杜聆留了个大麻烦。
杜阿姨一个人经营早点店不容易,一楼租来做店面,二楼是家,收入绝大部分是靠街里街坊的光顾。但这事发酵,过不了几天,他就会连累杜阿姨在客人们中的名声和口碑。
杜聆是高考生,此时本该在学校,却因为他被杜阿姨接回了家里,就算杜聆调整好了心态,回到学校,他也怕有人会背地指指点点,影响杜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