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阿姨的声音带了恨意,恨得都打起哆嗦:“葡萄,你到底还是个学生,不知道社会上人心的险恶,你当那人是什么好东西?他有婚约,还跟你在一起,有婚约还是这样说抛下别人就抛下,你没有背景一个学生,又有什么好下场?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梁简的脸色早已颓丧地白了。
他有些无措地抬头看向赵行洲,赵行洲也垂目回看他,眉目深黑,没有半点吃惊。
……赵行洲已经知道这件事暴露了?什么时候,难道……医院时,陈秘书。
梁简大脑混乱,谴责自己不该分出精神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他抬头或许潜意识里是寻求Alpha的帮助,但他本心并非这么想。
他只是……太突然了,他太混乱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怎么跟家人解释。但他从没想出什么妥贴的说辞。
知三当三,已挑战世人道德观,怎么解释都是诡辩。真是知错回头,便该和赵行洲一刀两断。一边舍不得跟赵行洲的裙带关系,想投机取巧谋个前程,又不想被家人厌烦,他首鼠两端,到现在还纠结得没个主意。
他甚至到现在还卑劣地可惜。
再过一两年就好了。再过一两年,他拿到他能拿的所有,跟赵行洲不比跟旁人,赵行洲拿大头,他喝点肉汤,也该吃饱了,既然知足了,跟赵行洲分就分了,他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可他在赵行洲身边,才不过几个月……
“葡萄?葡萄!你在听吗?”杜阿姨抹着眼泪,苦口婆心劝了这么久,可那边却没有动静,她怕,怕梁简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耽误了自己的一生。
那边的杜聆早已按捺不住情绪,抢过手机,哭骂道:“梁简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现在网上都是你这破新闻,政治老师上课前还给我们播了,我认得出你,你觉得教过你的老师们认不认得出,你说孔老师认不认得出!他们看你这样堕落该多伤心?孔老师每带一届学生都会夸你,让他们向你学习……你怎么这么自私,家里这边你一点都不管吗?你让我跟我妈以后怎么过?你的担当和责任感呢?!”
手机里传来杜阿姨的呵斥声,似乎杜阿姨和杜聆在抢手机,杜阿姨打了杜聆好几下,才拿到。
杜聆的不满、委屈声中,梁简听到杜阿姨低声道:“你说那些做什么,现在重要的是让你哥赶紧断了,后面的怎么都有办法解决。”
杜阿姨那句话说得很快,却很清晰,丁是丁卯是卯,她愿意跟他一起承担后果,好像在她眼里,最难以忍受的不是他人的非议,而是他自毁前程。
梁简眼睛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真的要伤杜阿姨的心吗?爷爷走后,是杜阿姨在照顾他,他出去念大学,杜阿姨家不大,六七十平的屋子里,永远给他留有一个不被侵占的房间,等他回家。
是不是真的该好好想一想,到底要什么?
情.人合同,虽然他耻于提起,但在这关头,也不免精打细算。要是跟赵行洲……亲热一次,给一次好处呢……之前已经发生过,不能不要……不是原来约定的长期关系了,他可以给赵行洲折扣……
梁简胸口起伏,感觉心脏长出了灰白粘稠的霉斑,丑陋、怪异,恐怖得寒毛直竖。他这样,跟卖有什么区别?
这时,梁简感受到郁金香的信息素更近地裹了上来,他被赵行洲欺环在身下。
赵行洲在他耳边淡道:“跟你杜阿姨回话,就说不遵守合同,我会让你死。”
梁简愕然回头,心脏的狂跳中,他和赵行洲对视。
赵行洲眉眼太舒展了,令人一时分辨不出这是一句避免他难做的解救,还是一句令他无法生出异心的威胁。
赵行洲收回目光,揽紧他的腰,嘴唇将贴未贴在他鼻梁上,又是很淡的一声:“说。”
梁简大脑成了浆糊,但他被赵行洲抱在怀里,却通体生寒。他手指发抖地举着电话,只知道赵行洲从没有说过一句空话。
梁简听到自己慢慢对杜阿姨说:“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太过分的一句话。
挂断前,他听到杜阿姨哭着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孩子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梁简放下了手,心脏不住地下坠。
他的下巴被人抬起来,和赵行洲对视间,他仍有些不信的迟疑,小心地笑笑,抱住赵行洲的脖子,此时顾不得什么羞耻不羞耻,他凑在赵行洲身边,希望一个并非你死我活的答案:“赵总,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赵行洲也很浅地笑了一下,却并不温暖,梁简从心底感受到一种阴冷:“赵家的床在你眼里就那么好爬?二十六岁留下一个孩子,在这之前,你走不了。”
“或者,”赵行洲的拇指扯了扯梁简的嘴唇,他盯着梁简的眼睛,“你想现在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