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比了个“五”的手势——也不知道是代表工资上涨百分之五十,还是税后就加五千块。
“……”
我始终觉得,男人在职场常常显得比女人更加刚愎自用;如果这名男士前面的定语不巧再加上“金融”二字,自说自话的程度恐怕还得翻个番。
至于庄以铮……我在心里默默给他的数据加了五倍,知道和这种人再说什么“责任心”、亦或是“企业认同感”之类都是白搭——你怎么能要求一个人理解超出他认知范畴的东西呢?所以,我只好用他听得懂的语言,也就是和利益相关的,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IM是个非常成熟的外资企业。不管是平台、福利,还是稳定性,都不是你在的那种初创公司能比的。我就姑且不谈你同样作为打工人、到底有没有权利开出这么高的竞聘条件吧……就算可以,我想知道,这种条件还能维持几个月?你也知道,现在就业环境这副德行……说难听点,我连你就职的那家公司能不能撑过明年,恐怕还得打个问号。”
肩膀上的指尖陡然收紧。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庄以铮又很快松了手:“当然,我能理解你的顾虑。IM的名号确实听起来更响亮,何况周棠对你又有知遇之恩,你总不能不考虑他的想法、自作主张。”庄以铮寥寥几语就把我既没主见、又好面子的形象给定了调,“不过,我还是希望能有个机会,开诚布公地和你聊聊……就当是听我这个已经离职的人发发牢骚吧?我想和你说说,我曾经在那家公司遭遇的事,还有,周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你应该没理由拒绝吧?
毕竟,IM的所有知情者应该都对我当初跳槽的事讳莫如深……除了我以外,你应该没办法从任何人嘴里知道那些事了。”
***
两天后,陈默接到一通前台转接的电话,指名点姓说要找我。我如是如是地回答了一番,挂断电话后,果然就看到陈默顶着一张便秘脸看我。
“你和庄以铮……居然还有联系?”
似乎是怕别人听见,他把询问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怪我多事。那天开完会,我看他拉你说了好久的话,害怕出什么问题,正打算过去帮你——然后,就听见他跟你说,关于跳槽的事。”
陈默摇了摇头,继续道:“我知道,这事儿是职场大忌,不该我打听;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别太相信庄以铮的话。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
我苦笑着点点头,心里想着庄以铮总不会是《三国演义》的忠实粉丝,怎么摁着一招反间计没完没了地使?先是在我面前栽赃陈默,现在又轮到在陈默面前上赶着败坏我。
“我是真的从来没想过跳槽。那天,他的确是找我说过这件事,但已经被我当场拒绝了。至于这通电话,是我那天有东西落在会场,正好被他捡到了,所以他约个时间,好当面还我。”想和庄以铮打听消息的事没办法向IM的人和盘托出,我也只能这么解释。
“真的?”
“千真万确。”我说。“你想想,要是我当初真答应他,他大可以用飞讯私下跟我联系,干嘛还要专程兜个圈子拨给你,让你听见他的声音,平白无故地惹人怀疑?”
“……这倒是。他也确实是能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的人。”陈默一直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展了。“那你找机会拿完东西就走吧,别跟他多纠缠。周总很忌讳这个的。”
“我知道。”我点点头。已经入职的人却跟被辞退的员工纠缠不清,说给谁听都觉得麻烦。但是,我却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我不认为庄以铮提出挖角的建议是真心想拉我入伙。那么,他这么做的动机就相当令人玩味了:他本身既不从事HR的工作,在公司也没有那么高的话语权,却依旧愿意冒着风险把一个不知道能力几何的家伙放到自己身边;而这么做唯一能得到的,思来想去,居然也就只有或许能让周棠难受难受——
这根本完全违背了我对庄以铮这几天行为的认知。除非,除非,他是真的对周棠本身抱有极为强烈的恨意,以至于哪怕明知道会损害自己在现公司的口碑和利益,也要绞尽脑汁地多给自己的前雇主一点儿难堪……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仍旧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的周棠,恐怕会相当危险了。
我想要尽我最大的努力来保护周棠。
……所以,我必须得去会会庄以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