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聊聊吧。”庄以铮说。
我没料到他居然还有胆子跟我搭话。尤其在打算骗我又被抓包之后。
“怎么了?你该不会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吧?”
似乎很是惊讶于我的小肚鸡肠,庄以铮换上副略显无奈的面孔,坦陈道:“好吧,我承认自己之前是对你用了点小技巧……但是,我是真心实意地站在你这边、替你考虑的,这点绝对不是谎言。
我跟在周棠身边这么久,自问最了解他的秉性。他这个人,眼高于顶,凡是牵涉不到他的事,就权当做没看见。你今天放了陈默一马,表面上看,是为了IM鞠躬尽瘁;可实际上呢,耽误的却是你自己的前途:
陈默一天不犯错,你这个主管就一天服不了众。本来就是个空降的新兵蛋子,上任三把火烧不起来,你还真指望周棠舍得为了你从中斡旋?”
庄以铮嘴角微抬,刚好足够挂起一张略显讽刺的笑脸:“说不定——你就算在那个位置上做到死,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
我安静地看着眼前不知道是嘲讽我、还是在讽刺当初的自己的男人,知趣地没有吭声。
其实,我大可以反驳庄以铮。我可以说,周棠在公司不仅相当关心我的处境,甚至还特地抽出大半天时间,亲自为我站台,把我介绍给每一位部门的负责人。可是,无法反驳的理由也恰恰是一样的:因为我心里其实非常清楚,庄以铮所说的那些,同样也是事实。至少,在周棠刚刚来到中兴的时候,对待我们这些下属,的的确确就是庄以铮口中的那副样子。
周棠他,仅仅只是待我不同罢了。
那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我的态度开始不一样了呢?
……没有答案。
我只知道,我的每一天都在比上一天更加地习惯周棠。习惯听别人议论是不是跟他关系匪浅,习惯在他出席应酬的时候,永远第一个被点到陪同。我习惯偶尔看向他的时候,目光会恰如其分地跟他撞上,顿一顿,再彼此心有灵犀地错开。经过甜品店时,会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帮忙带一份,他要是不在,就直接推门而入,把蛋糕放进他办公室的冰箱里;可最开始我在中兴的时候,明明还要再三经过薇薇安确认,才敢约他的会面时间的。
我习惯了跟他开玩笑,说起话来连脑子都不用过。我没考驾照,总害怕血液里有什么尚未知晓的疯狂因子,一掌方向盘就要重演亲生父亲的悲剧。他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所以每次坐他车的时候,才会先一步坐在驾驶位上,无怨无悔给我当了大半年的司机。
我习惯了在下属推三阻四、不愿意跟他汇报的时候自告奋勇,不是出于什么主管的责任感,而是盲目地笃定只要我叩开那扇门,接下来面对的一定不会是张冷脸。我希望周棠能和所有下属都关系融洽,可要是说,我不在意他是不是对别人比对我更好,那一定是在说谎。
我扪心自问,要是有一天,周棠忽然往回退一步、重新变成庄以峥嘴里那副样子——
到了那个时候,我真的还能坦然接受吗?
……
难怪。
难怪蒋奇明会说,我其实根本不把自己当他的下属。
我怎么想的暂且不论,庄以铮倒是极自发地将此刻的沉默理解成自己想要的意思,颇有兴致地宽慰我道:“我也是过来人了。按照你我在IM的关系,姑且托大、算是你的半个前辈……实在不忍心看你再走我的老路,白白在周棠手底下蹉跎时光。我有心想要拉你一把,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他都把话这样摊在明面上了,我哪还有听不懂的道理?饶是我自认已经被唐小宝和多年职场揉圆搓扁、忍耐力绝非凡响,此时也不由得暗骂眼前人是个疯子:
“不好意思,我暂时还没有离开IM的打算。”
“哎,话别说得太死嘛。不如先来听听我(给)的条件?”
庄以铮笑容不变,一只手不知何时搭在我肩膀上,大有不听完绝不放人离开的架势。“只要你肯来我这里做事,职级保证比你在IM那边只升不降;五险一金、法定公休和节假日,全都按照公司顶格的标准来;至于薪水……不管周棠给你多少,我全都帮你再加这个数,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