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摸了一下,感觉五官都好端端待在原本的位置,于是摇摇头。“不用。就是被球砸了下,没那么娇气。”
“没事儿,我去给他拿两个冰袋敷着,在旁边坐一会儿。你赶紧去上课吧,教练都在旁边等大半天了。”蒋奇明适时插进话来。原来他刚才也一直在旁边扶着我,我都没有发现。
周棠看看我,又看看蒋奇明。“真的可以?”
“肯定啊,你忘了我高中做过三年的保健委员?这儿医务组都是现成的……再不行,你不是也在旁边看着吗。”说完,他虚虚一推周棠:“行了,巴掌大的地方就别在这儿演梁祝了……快走快走,我们俩要开始说你坏话了。”
我赶紧在旁边用力点头。
周棠挑了下眉,终于不再坚持:“好吧。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说,别逞强。”
“是是是。我看着呢。”
蒋奇明胡乱替我应了。又冲周棠做了个拜拜的手势,目送他到旁边几十步开外的网球场。直到确定周棠没再看着这边,才手脚麻利地拆了个冰袋,嗤笑一声:“他还真把自己当你监护人了。”
我不予置评,任由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我的脸,绕过眼睛,把冰袋小心翼翼贴在鼻梁上。“自己扶好别乱动啊,我帮你计二十分钟,时间到了再换一个。”
“……”
我有点儿意外。本以为他会在打发走周棠后直接放我在原地自生自灭。现在看来,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瞪我干嘛,显摆你眼睛大啊。”蒋奇明不咸不淡地甩了一句,又重新打开手机,哒哒哒地回消息。
“对了,有件事我刚才就想问了。”我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他说出什么诸如“给你两百万马上离开我朋友”的名台词,索性主动出击。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你那个时候主动提出要拆拦网,是为了替我解围吗?”
“……”蒋奇明滑动屏幕的手突然顿了顿。“为什么这么说?”
“你到球场的时候,一路有好几个工作人员和你打招呼;给你的拍子也是缠好的,你试都没试就能直接上场。所以我猜你在这里打过球,而且还不止一次,他们才能直接准备好合你心意的手胶。”
我顿了顿,又说:“可是,你提出拆网的时候,他们的表情都很惊讶,就连打网球的过程中也是。如果你一直都保持这个水平,他们的表情管理肯定会做得更好。”
“……”
蒋奇明哑然了一瞬,很快就大大方方地承认:“嗯,我是会打球,水平应该比你强点。不过无所谓,玩嘛,我又没什么胜负欲。可是你不一样吧?我看得出来,你挺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的。”
“……所以你想成人之美?”我一愣。“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啊。”蒋奇明歪头看了一眼手机倒计时,又朝我天真烂漫地一咧嘴:“我只是……不怎么喜欢你。”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看正在练习反手挥拍的周棠,意有所指:“——你总不能指望人人都像他那么喜欢你,对吧。”
……说得好像周棠很喜欢我一样。
“行了,别看了,你今天盯着他看的次数够多了……把头转过来,换冰袋。”蒋奇明不甚温柔地拆开另一个冰袋,把我之前用的那个随意丢在一边。
“我这个人呢,很老实,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周棠说要介绍个人来我这儿吃饭,我就踏踏实实把你当客人照顾好;你说你是周棠的下属,那我就按照对他下属的标准对你。可是恕我直言——我可从没见过哪个下属会理直气壮地参加老板的私人聚会,对着老板直呼其名,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听老板小时候的八卦给自己逗闷子的。”
他突然把冰袋贴在我脸上,陡然的凉意激得我一怔。
“你要是真的只单纯把自己当下属,刚才的球赛,就该跟他们一样蹲在场外等着捡球。”他用下巴指指远处球馆的工作人员,眼裂拉长,又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世故的笑意。
“要不是的话……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把自己当成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