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奇明是个很奇怪的人。
因为他口口声声说是周棠的朋友,我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他跟周棠至少在某些方面会有相似之处。可据我在球场短短半个小时的观察,别说相似,他跟周棠简直就是截然相反的南极与北极:话多,轻佻,做什么都要先拖拖拉拉地抱怨一阵。最重要的是——你根本没办法用常理推断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第三次过网失败后,蒋奇明老神在在地对我发表锐评:“你说自己不怎么会打,我还以为是谦虚呢……想不到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不是周棠,明明技巧纯熟的东西才肯拉来别人面前展示,还非得坏心眼儿地欲扬先抑、扮猪吃虎一番。如果不是我所在的高中地处实在偏僻、面积够大才破例修了个网球场的话,我很想说,其实绝大多数像我这样朝六晚十的普通学生,课间放学的消遣活动最多是跑跑圈,绝不可能会选择这么“奢侈”的方式来锻炼身体的。
第四个球——如果再不成功的话,第二分也要失了。
我知道现在最好是把这个球交给蒋奇明来开。这样无论输赢,我总归不是队里唯一拖后腿的那个。只是……
周棠还在对面看着呢。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当着他的面,我就越不想显得比他的朋友矮上一截。
“唉……算了。”
率先打破僵局的竟然是蒋奇明。
“你,过来。对,就是你。”他随手指了场边一位工作人员,示意他过来。
“你,把这个拦网给我们拆了。”
“……啊?”
“啊什么啊,没听见吗。”蒋奇明理直气壮:“我们这是友谊赛,又不是打奥运,搞这么认真干嘛……你见过正经比赛有二打一的吗。快点。”
“……”
工作人员不说话了,开始默默地拆除拦网。
我近乎荒谬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最出乎意料的是,周棠居然还真的默许了。球场变操场,蒋奇明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新作”,略一扬下巴冲我道:
“还是你来吧。我不会发球。”
“……”
不会发球的人,打球自然也不怎么在行。我和蒋奇明臭到了一起,上场前想的是各据一方、里应外合,等真打起来就成了四体不勤,不是你绊住我就是我挡住你,可谓是全无默契。
比赛过半,别说蒋奇明,就连我的耐心也快要告罄。双方水平差距过大,周棠在对面专心喂球,我们这边倒像是专程搞笑。蒋奇明被逼得一连发明了好几个犯规动作,我余光几次瞥见教练坐在冷板凳上欲言又止,深有种自己在浪费别人生命的错觉。
周棠怎么能容忍他到这个地步?我简直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在公司听见冗长点的汇报、都要忍不住开口指责的人。
想得正出神,下一秒,一道黄绿色的影子从侧面划过一道弧线,突然直直奔我的面部而来——
我只来得及挡了一下。然后就是突如其来的、尖锐到近乎麻痹的疼痛。
……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远。我有意识,只是因为太疼而一时说不出话。旁边有人在拽我的手臂,似乎是想把我拉到别的地方。
眼睛暂时还睁不开。我在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想,球在哪?我怕它会不小心滚到脚边,贸然踩上去会崴脚,于是打定主意站定原地不动。
有人抓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供我借力,似乎是怕我摔倒。我刚想说我的平衡能力还不至于这么不济……脸上的疼痛慢慢缓解了,我睁开眼睛,眼前赫然就是周棠的脸。
……当然是他。也只能是他。我突然有点儿遗憾自己太早睁眼,不能再多拄一会儿这根“拐杖”。然后,我就看见那颗我原本担心不已的球,此刻正好端端被他捏在手上。
“哪里疼?要不要去医院?”周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