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整整两天的大雨终于停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
坚硬的土地被水浸泡,变得又软又黏。
加雷德泡进水里,把自己的虫形洗干净,想找一个代步工具。
他变成看起来弱小的人形,换上没淋湿的衣服和靴子,低头作出一副受了伤走路不便的样子,以精神力扩大感知范围。
下雨天捕猎不易,有些生物饿了两天肚子。面对加雷德这样没有外壳保护、行动缓慢的“弱小猎物”,它们一定会冲出来。
倏——
狂风猎猎,一只巨大的飞鸟像颗炮弹俯冲而来。它展翼足有十几米,胸腔发达,鼓鼓囊囊,两只利爪闪着寒光。
加雷德屈身,微微下蹲蓄力,靴子在泥地踩出深深的脚印。
在飞鸟伸爪的前一刻,加雷德腰腹和大腿瞬间发力,腾空而起,手臂青筋暴起,一把抓住飞鸟的脖子,在它受惊后仰时顺势半空翻身,坐在了飞鸟身上。
飞鸟发出怪叫,疯狂扑腾翅膀,急速飞驰,在空中花式旋转,想把加雷德甩下去;又用自身重量撞上岩石,想撞死加雷德。
加雷德部分虫化,肢节从背后长出,一部分用于固定自己,一部分啪啪啪扇打飞鸟的翅膀和脑袋,强迫它改变方向。另外伸出一根威胁性地刺入了飞鸟的脖子。
血越流越多,还甩不掉身上的敌人,过了两个小时,飞鸟老实了。
它累了,慢下速度,平稳飞行。
绿色山林、土黄色的平原、深蓝色的蜿蜒河流在脚下铺开。望向远方,山峦起伏,与淡紫色的天空相会于云雾。
高空氧气变少,轻微的缺氧让加雷德血流加快,苍白的脸上浮出两抹红晕。
他伏在巨鸟的脊背上,张开双臂,拥抱狂风。
周围有巨鸟的同类,它们深灰色的羽翼沾了水,在雨后天空闪闪发亮,流星般划过,并不在意巨鸟身上骑了什么东西。
加雷德尽情飞够了,才拽着巨鸟的脖子,有目的地寻找方向。
“你叫大灰。”加雷德命令道,“去那边。”
脚下这块陆地地势起伏很大,有直入天际的万米高山,也有凹陷的峡谷、盆底。水源充足,浓郁的深蓝色,即使离得很近也看不清水下。
加雷德初次落脚的地方是一片少见的平原,危险性较低,没有多少珍稀物种。
而越是生存环境多变险恶的地方,越容易出高价值物种。
大灰脑子不太聪明,但是武力值高。在第十次抓错指定猎物后,加雷德又邦邦地敲了它的脑壳,把它流口水的嘴从血肉边硬生生拽开。
第十一次,它终于用翅膀扑晕了指定的类豹生物。
这一次,加雷德放任它进食,顺便自己也撕下几块肉烤熟了吃。
吃饱喝足后,一人一鸟再次启程。
他们漫无边际地穿过森林、飞过高山、越过河流,饿了就捕猎、困了就停下来睡觉。
大灰从一开始的偷袭逃跑,变成了现在的蹲成一团睡觉。
它发现加雷德不会杀了它、吃了它,反而会去一些它平时不太敢去的危险地方,捕捉那里的猎物给它吃。
不能逃跑,不如吃饭。
这些日子它吃得膘肥体壮,又长大了一些,很是满足。所以,它允许加雷德睡在它的翅膀下。
加雷德化成虫形,头部靠在大灰的翅根处,贴着它热乎乎的腹侧。
这段时间他没有白喂,大灰的一侧翅膀已经完全能覆盖住他,让他能舒舒服服地躺着。
他完全不用担心雨夜的防水问题,只要找一处干燥的高地,大灰的翅膀一张,多大的雨水都会顺着羽毛流走。翅根处像一个小小的巢穴,与世隔绝,非常温暖。
加雷德想着,如果大灰愿意的话,他可以带它回莱恩。
大灰不愿意。
在加雷德指使它停在那条蓝到发黑的河流旁时,它惊恐地怪叫,不断在空中盘旋,不肯下去。
在加雷德半哄半威胁下,它终于肯在离那几千米远的地方停下。
一落地,它就闭嘴了,眼睛瞪得极大,左右观察,十分警觉。
加雷德一往前走,它就一扬翅膀,把加雷德扑头盖脸地往后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叫声。
“那里危险?”
“啊!”
“你不想去?”
“啊啊!”
加雷德刚伸手,大灰一下子张开翅膀飞上半空。它不会去的,它的十几个同族,包括它的父母都死在了那里!
它的眼睛发红,翅膀以极快的频率呼呼扑棱,整只鸟陷入了非常激动的状态。如果加雷德非要拉它去,它会和他血战到底。
它宁死也不去那个地方。
虽然已经想不起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森然白骨、浓烈的血腥气、死亡的哀鸣,给当时还是幼崽的它留下了深深的恐惧。
它已经是大鸟了,还是极度害怕那个地方。
加雷德挥挥手,目送大灰远去,没多久就再也看不到它了。
他转过身,向目标出发。
这里的水流颜色很不正常,大灰的表现更是不正常。这里一定有奇特之处,他必须来。
一路上,加雷德精神力外放至周身三米,不求快速,只求安稳、隐蔽地前行。
一天时间,他到达距离水流几百米的地方稍作歇息。
今夜又下雨了。雨水会掩盖他的气息和踪迹,也会掩盖别人的。
加雷德从空间纽里拿出了好久没用的大树皮,放在了自己的简易小窝上。
他坐在树皮下躲雨,静静地警戒四周。
雨下了一夜,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周围的生物波动频率和其他地方差不多,唯一诡异的蓝黑色河水静悄悄流淌着。
加雷德顺着河流往上游看。河水从更远处的高山流下,源头被植被挡住,看不太清楚。
河流在小丘上起起伏伏,七拐八弯地汇入最后的湖泊中。
河流至少还能感觉到明显的流动,可湖泊就像一大块黑色墓地,有些瘆人。
加雷德用石碗舀起水,水里悬浮着很多黑色颗粒状物质。
他将黑水放进空间纽,取出干净的水喝了一口。
加雷德决定在这片河流附近停留三天,搜集情报。
如果第三天结束还是没有任何线索,他会在第四天沿着河流进入那座高山。
第三天,这条河流旁终于出现了别的生物。
老鼠人。畸形老鼠人。
它们个头更强壮,到达加雷德的腰部,四肢更粗长,头脑更大。前肢的爪子上有七个爪趾,有三个关节可以弯曲,更加灵活,可以抓握。
加雷德脑中一闪而过囊袋中的缩小版老鼠人。
难道,这群老鼠人就是它们的进化版?
眼前的老鼠人没有一头扎进水里喝水,而是拿了一个底部有很多细小孔洞的大盘子。
盘子泛着光。
加雷德眯起眼睛。盘子是用某种矿石做的。色泽显示它的纯度比较高。
水流从底部的孔洞流出,把黑色颗粒留下。
那些老鼠人不断吞咽着口水,眼睛放精光,但谁也没有吃碗里的东西。
它们一个接一个,原路返回,消失在山林里。
加雷德悄悄跟在后面。
这里的植物和外围的动物长得和别的地方差不多,唯一明显变异的是老鼠人。
是水、黑色颗粒,还是其他东西的共同作用呢?
他们一路向深处走去。
植被更加茂密,错落缝合,将路遮住。如果没有老鼠人带路,他恐怕要花费很多时间来寻找正确的方向。
加雷德在心中默默计数。过了大约一个星时,最前面的四个老鼠人拨开树丛,露出了一个被泥巴、野草、藤蔓纠缠住的机械装置——自动闭合门。
它冰冷的银灰色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