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加雷德看着那些为他死去的战士，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一团棉花，轻飘飘的，一挥手就能拂去，却会留下一丝丝棉絮。

那些棉絮随着他的继续前进而飘散了。他有他自己的傲气和好强心理，他不会忘记那些为他而付出的生命，他会带着所有人的期盼，一直前进，直到死亡。

如果他能够成为莱恩虫王，他是不是可以得到更多的权力，拥有更多的选择呢？拥有更多不一样的结果呢？

加雷德这么想着，闭眼休憩，两只触角仍在戒备，时不时抖动。

天色刚亮，加雷德就继续向水源出发。

一路上，他看到了什么奇异的生物，就采五株样本，放进空间纽里。

走走停停好像郊游，空气的湿润度越来越高，加雷德突然停下脚步，藏身在树后。

哗啦——哗啦！

一抹棕色的阴影正在追捕一只灰色的类兔子生物。灰兔跑得很快，但身后的猎手比它更快，距离不断缩短，草木摧折。在一个大跳跃后，灰兔被猎手压在身下，直接内脏破裂、口鼻喷血，挣扎一会就凸着眼睛死了。

加雷德这才看清这抹棕影的模样。它有他大腿那么高，个头矮胖敦实，全身覆盖着厚实的棕色皮毛，泛着油光。四肢类人，前肢各两个关节，后肢有三个，爪牙锋利。

鼻子和眼睛都是黑色的，有长长的白色胡须，头上两只三角形耳朵，身后有一条细尖的尾巴。

它整体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畸形老鼠。

老鼠人，加雷德在心里给它起了名字。

他悄悄尾随，想知道它的巢穴在哪里，是否为群居动物。

深蓝色的河流出现在眼前，还有那一排排房子。

虽然简陋，石头混着泥土，只有一个口供出入，但它们确实是一排房子。

大部分老鼠人在河边喝水，有一些叼着猎物，有一些则在家门口晒太阳玩闹。

是还在原始阶段的智慧物种。

加雷德听了一会，它们的嚎叫是有规律的，只是他听不懂而已。它们交流时发出最多的音节是呜噜呜噜，听起来比较柔和，看来它们的关系都不错。

加雷德反身，绕路，向深蓝色河水的上游走去。一路上，老鼠人呈现一个个小群体，都分布在河流两边，像一个个小村落。估算起来，这条河流有几百个老鼠人。

渐渐地，又只剩下加雷德一个人了。他决定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于是给自己弄了一个升级版安全屋，在里面铺上了杂草，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

他没个正形，翘着腿，叼着几根杂草，吹出了低低的旋律。

*

老鼠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长得那么凶猛，只在捕猎时发威。

一个个的做事没条理，笨笨的，却总是团在一起，笨得有点可爱。哪只老鼠人受伤了，必定有一群它的老鼠人朋友替它出气，在这片区域成群结队、耀武扬威。

加雷德悠闲地呆了十几天，决定不再等待，过去正大光明地交流一下。

如果对方拒绝，他直接离开——它们的文明还太落后，没有什么开发的价值；而对于非敌对的智慧物种，虫族明令禁止活体解剖，加雷德也没有这么做的必要——母亲从小教育他们要仁爱，要爱护子民。

吼——呜——！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阵阵凄厉的嚎叫。

加雷德提起精神，这是有小老鼠受伤了？

河流旁，一只老鼠人仰躺着，身上很多伤，脑袋开了个大窟窿。

周围围着很多老鼠人，它们着急地舔舐伤口，嚼碎草药敷在上面。

但对于头上那个大窟窿，它们束手无策。有的老鼠人嘤呜嘤呜地大哭，泪水从它们的黑豆子眼里不断涌出。

加雷德凝神细看，有一个半个拳头大的囊袋从脑袋上凸出来。

它颜色粉红，呈半透明状。里面有东西在剧烈挣扎，想缩回脑内，在囊袋表面戳出一个又一个尖刺状凸起。

终于有一个老鼠人颤颤巍巍地伸出前肢，试图把囊袋往里面推。

可稍一触碰，那个囊袋就剧烈膨胀起来，甚至发出了阵阵尖叫。

加雷德内心稀奇：里面有活物。

反观那个老鼠人的身体，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具尸体。

加雷德见过很多物种，有些就和眼前的老鼠人一样，看似是一具身体，里面却还藏着另一具。

表面的身体强大，内里的身体非常弱小，但它才是核心。

怪不得这些老鼠人看起来像未开化的哺乳动物，却是智慧种族。

有些物种是先天就有两具身体，有些是被外来者寄生。加雷德倾向于前者，因为寄生者一般不会缩回已经受损严重的躯体内，而是寻找下一个宿主。

在囊袋发出尖叫过后，没有老鼠人再敢触碰它。

它们围了一圈，浑身散发出悲伤的气息，其中伴随着哭声，像在哀悼。

没过多久，那个囊袋不动了、不叫了，就这样半卡在脑袋上，色泽变得灰暗。

应该是死透了，加雷德想。

当老鼠人们将同伴深深埋葬并离开后，加雷德迅速挖出尸体，检查囊袋。

囊袋里也是一个老鼠人。但这个老鼠人脑袋更大，躯干稍小一点，四肢更加长而粗壮，看起来也更聪明一点。

加雷德不禁猜想到：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它们会进化成这个模样。

加雷德撕下一块衣角，隔着厚厚的衣服把囊袋缓慢而完整地扯出来，包裹好，放在石头凿的容器里，存进了空间纽。

他没看到，也没有感觉到，囊袋表皮有几滴透明的液体渗出来，穿透衣服，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体内。

加雷德把尸体重新埋回去，化为虫形，沿着河流向上走。

这个星球的危险度没有那么高，虽然稀薄的氧气和较高的重力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的战斗力，但目前水源和食物充足，他没有遇到棘手的敌人，根本没有遇到险境。

这不正常。

这个星球上一定生存着其他智慧物种，或者有一个比较危险但资源丰富的禁区，或者是其他加雷德想不到的东西。

往上走，河流越宽，老鼠人区域旁边的河流，不过是一条小分支。

他还会遇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好期待。

加雷德正常地走一会，又缩紧四肢团成一个球在地上滚动，触角和翅膀开心得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