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大长公主骂了他,却问:“那女子是谁?”
慕容鸢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是当今正道第一人,玉珩的丫鬟。”
“玉珩……”大长公主若有所思的重复,听起来不像是不知道玉珩的名号,倒像是因为太知道了,而对这个答案另有想法。
“玉珩在京中?”大长公主问他。
慕容鸢也不知,但幼青向来紧随玉珩身后,幼青在这儿,玉珩应当也在这儿。
“应当是。”慕容鸢恭顺的回答。
大长公主总算说:“起来吧。”
慕容鸢重新坐回椅子上,大长公主却没有再说话,拿起筷子,意味着接下来是食不言。
一顿压抑至极的晚膳用完,慕容鸢走出大长公主的院落时天色已黑透了。
他的小厮提着灯笼来接他,慕容鸢走过去,问他图纸可送到了。
小厮连忙说送到了,还一字不落的传了他的话。
慕容鸢心下稍松,想到方才大长公主的态度,这点松泛又马上重新紧绷起来。
他其实一直不知道他母亲在忙碌些什么,但在他回京静养的这一个月里,他时常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进出他母亲的院落。
都是男子,但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貌若好女的,也有貌似无盐的,有衣着华贵的,也有粗布麻衣的。
不像是面首,倒像是门客。
如此多的外男进出一个已婚妇人的院落,就是世风再开放,也是要遭人非议的,只不过他母亲是大长公主,敢向天子弹劾她的臣子都寥寥无几,更何况他人的非议。
慕容鸢不担心他母亲被弹劾,反倒担心他母亲有不臣之心。
说来荒谬,他母亲只是一介女流,就是当今圣上的几个子嗣都手足相残完了,也只会从宗族的旁支里过继一个孩子过来,总不会轮到大长公主来即位。
但或许是他对他母亲的印象实在太严厉,又或许是因为血缘的联系,让他总无端担心这件无厘头的事情。
不过担心了也白担心。慕容鸢当下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明日他想去找幼青,还得想办法绕开他母亲派来监视他的公公。
这么想着,慕容鸢仰头看到夜空中明亮的月亮,都觉得不大顺眼了。
而且,即使到了上京,幼青应当也与玉珩住在一起吧。
慕容鸢不介意幼青的出身,但很难不介意幼青曾服侍过玉珩。
尽管他很不想承认,可在剑法上,世人只配望玉珩项背,他也不例外。
而他心仪的女子与这样的人朝夕相处,会不会也偶尔有少女怀春的时候呢。
慕容鸢实在不想妄加揣测,可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天色将将亮,他就起身开始挑衣裳、挑发冠、挑腰带,还要挑靴履。
小厮被他折腾的无奈,等他总算挑到满意为止,才遣了小厮去院门口打探情况。
没一会儿,小厮就回来了,说大长公主今日开始扯了他出门的禁令,只让他出门必须乘府内的马车,带上她拨给他的侍从。
慕容鸢又想到昨日他母亲说起玉珩时耐人寻味的语气,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又说不清这滋味到底是什么,只能含糊的作罢。
他提上一大早买来的糕点,坐上马车,往上京城内赫赫有名的鬼宅去。
鬼宅内,幼青才刚起床。
昨夜玉珩又变得不好说话起来,弄了三四回,把前日夜里的一次又给补齐了,她后来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玉珩是什么时候收息的,只知道今早起来是腰酸背疼的。
幼青的眼下浮着点倦怠的乌青色,看着蔫蔫的不大有精神,但等洗漱梳妆好,她又稍微提起点劲头来。
昨日女夫子说今日会拿字帖来给她临摹,玉珩还给她准备了上好的笔墨纸砚供她糟蹋。
虽然幼青觉得自己学这么多学识也没甚大用,但俗话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她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高一高,何乐而不为呢。
幼青用过早膳,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就提前去府门口等着女夫子上门了。
也是巧,她刚到门口,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幼青连忙让哑仆将门打开,但哑仆却没立刻照做,只看着她不知道是想说什么。
她看不懂哑仆神情里的深意,只疑惑的自己上前将门开了。
但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女夫子,而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幼青一怔,还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就下意识的将头低下。
她正要说话,对方却先开口了,“幼青,是我,慕容鸢,你不记得我了吗?”
幼青又是一怔,她重新抬起头,门外站着的还真是慕容鸢。
虽则她与慕容鸢也算不上有什么交情,但好歹也说过些话,在偌大的上京里,除了贺雪青,慕容鸢就是她唯一的熟人了。
见到熟人总是欣喜的,但幼青还是先恭敬的行礼问好,“慕容公子。”
“不必不必。”慕容鸢连忙虚扶了她一把,“你今日一个人在府里?”
府里当然不止幼青一人,但仆从是不算人的,幼青点头说:“公子一早就出门了,出门前说要傍晚回来,您若是找他,可晚膳后再来。”
“我……”慕容鸢本想说他不找玉珩,就找她,可又怕惊扰到她,勉强把话音收住改口,“既然来了,索性就留个口信给他……不知是否方便进去喝口茶?”
幼青连忙往后让开,“慕容公子请进。”
现在玉珩不在,她勉强算半个主子,招待外男的事情若是正妻做出来,多少是有失妥当的,但慕容鸢知道她只是个丫鬟,也就没这么讲究了。
幼青带慕容鸢去前院的茶室,门开着,两个哑仆就守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