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替慕容鸢想了一遭,还是把“公子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虽说慕容鸢是个好相与的,但大长公主可不是。近来诸事不顺,大长公主的性情是一日坏过一日,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脑袋。
公公不说话,慕容鸢也没什么好同他母亲身边的太监可说的。
慕容鸢从未在皇宫内生活过,只逢年过节进宫向皇帝与太后请安,也实在不懂他母亲缘何喜欢用这些阉人。
面白无须,嗓子尖细,不男也不女的,慕容鸢总觉得有违阴阳调和之理。
只不过慕容鸢自幼离家,从未和他母亲说过这些话,也轮不到他来说。
慕容鸢虽是大长公主的独子,但母子二人并不亲近。
这不仅是因为慕容鸢自幼在外修行,也因为慕容鸢觉得大长公主实在让人亲自不起来。
即使大长公主是慕容鸢的亲生母亲,他私心里也认为大长公主手段太残忍。
慕容鸢的父亲忠武侯生的一副好样貌,虽然忠武侯府是世代簪缨世家,但他父亲却喜好留恋花丛,尚未娶妻时,家里就有了好几个通房丫鬟。
原本这顶多是私德有亏,等娶了正妻,要么抬了当姨娘,要么许配给下人打发出去了,但偏偏他父亲被他母亲看上了。
尚了公主对忠武侯府来讲弊大于利,虽然当年的忠武侯也是文不成武不就,但好歹风流倜傥,在世家公子间还有点潇洒的美名。
但大长公主身份尊贵,一成婚,忠武侯就被严格管束起来。
可倜傥了二十几年的忠武侯的本性岂是这么容易改的,婚后他依旧贼心不死的流连花丛,在大长公主怀有身孕时,还带回来了一个刚怀孕的女子。
大长公主不礼佛,但也没在孕中滥造杀孽,但等慕容鸢一出生,这快临盆的女子就被生生打落了胎。
胎儿已经成了型,掉出来时却是血肉模糊的,这可怜女子也很快咽了气,随她未出世的孩子一道去了。
等忠武侯回来,大长公主将这胎儿放盆里命人呈到了忠武侯跟前。
自此之后忠武侯再未踏足大长公主的院落半步,寻花问柳的风流事也着实停歇了好几年。
这件事慕容鸢还是在外游历时无意间遇到一位从府里出去的老嬷嬷,听她无意间提起的。
后来他也悄悄查证过,确有此事,只不过这件事被大长公主封了口,任何人不得外传。
而在这起一尸两命的事件发生几年后,忠武侯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流连花丛,又弄出了几个身孕来。
这次忠武侯严防死守,但依旧防不住大长公主的毒手,几年过去,忠武侯府依旧只有慕容鸢一个子嗣。
直至今日,慕容鸢也还是忠武侯唯一的子嗣。
在大长公主严酷的手段下,慕容鸢和他父亲的关系,当然也没法比和他母亲的关系好到哪里去。
慕容鸢在府里享受不到亲情,只觉得憋闷。
越是靠近大长公主的院落,这种憋闷感就越是强烈,他也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幼青。
说来也是奇怪,慕容鸢一见到幼青就觉得她可爱,觉得她同其他女子不一样。
现在想起来,约莫他和他母亲一样,都是一见钟情的情种。
只不过他母亲的婚姻惨淡到惨烈,沾满鲜血,他笃信他和幼青不会这样。
胡思乱想间,慕容鸢已经停在门口,公公替他报禀,里头传出侍女的应答声。
房门打开,大长公主坐在主位上,眉目冷厉的看向他。
慕容鸢抬步进门,垂首拱手行礼问安,“母亲。”
“嗯。”大长公主冷淡的应了一声,等慕容鸢坐下,侍女与公公悄无声息的开始布膳。
慕容鸢觉得更憋闷了,但在动筷前,大长公主却冷不丁的问:“你今日找人来画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像?还是个已经成婚的妇人?”
慕容鸢还未说话,大长公主的目光就压到了他身上,语气也越发严厉起来,“真是越发没规矩了,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这难看的模样却是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他没有为自己争辩,而是熟练的跪下请罪,“母亲息怒。”
从他这次回到忠武侯府开始,他就隔三岔五的面临他母亲的责难,有时候甚至是毫无缘由的。
一开始他还很不习惯,要为自己争论几句,但被他母亲指着鼻子用难听至极的话骂了半个时辰后,他就习惯了面对大长公主时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