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夫子乍然听幼青说她夫君是江湖中人,而她先前是个小丫鬟,被她夫君救了一命,以身相许后一直隐居山林,前几日刚入京,这等与她生平经历截然相反的故事,教她忍不住暗暗惊叹。
其实女夫子对这座没有姓没有名的府邸也有所耳闻,传闻这是座鬼宅,大门紧闭,里头一点人声都没有,却偶尔有扫洒的声音传出来。
但谁都不知道这座府邸是谁的,又为何一直不见有人出入。
方才她敲门时,见到开门的两个下仆似乎是哑巴时,心里还直打鼓。
不过这府上的女主人看着还是个性格温顺、极好相处的。而且府上除了她只有她夫君两个主子,没有公婆同子女,倒是安静。
女夫子来之前以被交代过幼青想学什么教什么,于是她问幼青想学什么,幼青嗫嚅半天,说还是先认字吧。
幸好女夫子来的时候带着些给幼童开蒙的字帖,正好能试试幼青认得多少字。
幼青一上午都和女夫子待在书房里,浑然不知外头关于她的传闻已开始传起来了。
忠武侯府内,慕容鸢正百无聊赖的同好友下棋。
慕容鸢从被刺伤手回上京养伤开始,已经被拘在府内足足一个月了,这让他一个从来仗剑江湖的侠客都快闷的长霉了。
他的手让皇宫内的太医看了一遍又一遍,但结论都一样,不能再用力,提笔提棋都可以,提剑决不行,除非他真想把手给废了。
慕容鸢本来就同他母亲说好,等这次魔道肆虐的事情平息,他就安安分分的回忠武侯府当世子,现在安安分分被迫提前,他心里别提有多烦闷。
而且不仅是安安分分,他母亲还说最近上京城内不太平,他刚回来,手还有伤,就待在府里,不准外出。
要是无聊,就叫他好友到府上相聚。
但越是相聚,慕容鸢就越是烦闷。现在他连他好友说起他以前最不屑的被吹捧的场合,都觉得分外有趣。
今儿午膳刚用过,他好友又登门来拜访了。
慕容鸢依旧郁郁寡欢,半点看不出先前开朗的模样。
昨天的棋下了一半,残局还摆在桌上,慕容鸢心不在焉的乱下,好在他好友下棋水平差的出奇,这样还能和他下的有来有回。
下了几步,他好友又长舌妇般说起八卦,说他昨日同其他一些人出去饮酒作乐,席间有个小子连奉承话都说不好,被他们取笑了一番,结果今日一早,被人发现拔了舌头。
慕容鸢提着棋子的手一顿,这等残忍手段,很难不让他想到魔道。
“是魔道残党做的?”慕容鸢追问。
“不是。说来也好笑,他舌头被拔了说不出话来,留了张字条说是自己总是口出妄言,昨夜做梦时顿悟己身罪孽深重,被梦中人点悟,于是自己把舌头割了赎罪。”
慕容鸢的眉头皱的更紧,“这不是胡扯么?”
“谁说不是呢?那小子你没见过,但我听闻他仗着祖上曾有一两分薄荫,整日里欺侮百姓,动不动就当街甩鞭子,这样的恶徒说自己做了个梦就顿悟了,骗鬼去吧。”
慕容鸢捏着棋子若有所思,“这字条的字迹可是他本人的?”
“自然是,而且他醒来后还承认这字条就是他写的。但他这人,甩鞭子还行,拿刀割自己的舌头?”
自幼长在上京的高门贵子从未见过江湖中的残忍手段,只是说到这里,就打了个寒战直摇头,“这未免也太狠了。”
慕容鸢倒是见过不少更狠的。什么剥皮、刺青、断臂……魔道凌虐人的手段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不过……说来也巧,我听说他昨日被羞辱离席后,在街上逮着了一个小妇人,说她挡了路,要她磕头谢罪,但小妇人有骨气,没搭理他,这小子就又要动鞭子。谁知道这次踢到了铁板上,小妇人身后跟着的两个不起眼的下仆,三下五除二的把他胳膊给卸了,用他自己的鞭子把他和他小厮一起捆了。
“这小子还对小妇人破口大骂,又被这小妇人的仆从给狠狠甩了一巴掌,他丢人丢大发了,回去就大动干戈的要报复回去,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小妇人说自己是个江湖中人,就住在那间没名没姓的鬼宅里头……那鬼宅我上次同你说过,里头都是些哑巴仆人,诡异的很。”
哑巴仆人?慕容鸢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珺璟山庄。
整座珺璟山庄里,除了幼青,其他的也都是哑巴仆人。上次他同欧阳元一起登门拜访,还特意留意过,这些哑巴仆人都是会些武功的。
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慕容鸢心念一动,对好友说:“你去找两个昨日见过这小妇人的人来,再找个画师过来,我要知道这小妇人长什么模样。”
好友讶异的问:“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往常你不都是让我说八卦时滚远点吗?转性了?”
慕容鸢懒得理他,“让你去就去,怎恁多的话?”
“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了。”
但他去之前,还要那慕容鸢调侃,“我听说大长公主准备给你议亲了?你这尊贵的身份,要哪家的才配得上呀?”
慕容鸢烦不胜烦,“就你会说话?怎么你不做个梦顿悟一下,连夜将自己舌头割了?”
好友不仅不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慕容鸢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能惹怒他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说说呗,这有什么可丢人的,我去年不也订了亲,就等我及冠了就要成婚。”
慕容鸢冷着脸说:“我根本就不想娶一个见都没见过的妻子过门,要是掀了盖头两看相厌,岂不是耽误她也耽误我?”
好友笑得前仰后合,“你怎么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娶了妻又不是不能再纳妾,你这身份,娶谁当妻子,她都不敢管你纳妾的事情呀。”
慕容鸢不说话,好友又压低了声音说:“看你父亲就知道,尚了公主都敢在外头养人呢。”
“你说够了没有?”这次慕容鸢是真怒了,好友连忙举手讨饶。
“瞧我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呸呸呸,我给你赔罪。”好友打了自己几下嘴巴,总算回味过来,“你刚才说耽误……你有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