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瑞从离开御花园起,就对裴延金屋藏娇一事深信不疑,她快步回宫不但不散心,反而忧愁更甚。
连内侍传来消息说皇上往景仁宫赶来时,沈惜瑞都不肯一见。
她拾起手帕,捂住口鼻咳嗽道:“我身体抱恙,不能将病气渡给皇上,无法招待。”
内侍犹豫了片刻,沈惜瑞又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后,他才行礼告退,向外头传递娘娘病了的消息。
将才杵在一旁,不敢多言的晴方这才缓了口气,敲了眼沈惜瑞面色红润但无光的脸蛋,紧张地压低了声音:“娘娘这岂不是欺君……”
沈惜瑞连忙以咳声盖过她未说完的话,垂眸微微发怔,“没事的。”
裴延若真要论起欺君之罪,她现在的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回想至此,她晓得裴延一直以来都在纵容她,虽然时而冷脸刺激她,但更多的是包容、默许。
可越是如此,沈惜瑞的脸色越发难堪——她会小气,不愿与旁人共享这份好。
她握着帕子的手指攥紧,像是在隐忍某种情绪似的。
天色忽沉,乌云坠至檐角,惊得铜铃左摇右晃,却难以逃离半寸,与小小一片囹圄内“叮呤”地求饶。
没了内侍的探究分辨,沈惜瑞垂下手,坐在贵妃榻上,目光闲散地落在窗外,瞥见一院青葱。
晴方正转身去倒热汤,一来是做戏要做全套,二来是怕沈惜瑞真染上风寒。
沈惜瑞无奈地咧开一个笑,浅浅的,宛如料峭春风拂过水面,蝉鸣起伏,她笑这炎炎夏日如何会染风寒?
随后,她的心思又被牵扯回窗外,手撑着脑袋,自顾自地想着——万一裴延不顾阻拦强行闯入,她又该如何解说呢?
到时候继续用拙劣的演技蒙混过关,还是直言她的不满与妒意?
她眯了眯眸,后者的画面刚想象了一段,就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她委实做不到。
但说来也奇怪,刚被抢回宫那阵,她误会裴延认错人、唤她“沈霏霏”时,她还会爽快地反问他沈霏霏又是谁。
可时过境迁,分明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这些问题她再也说不出口了。问他那个舞姬从何而来,问他这些时日是不是与旁人逍遥快活,问他遣人送来独一无二的自鸣钟是不是深夜的愧疚……她统统问不出口。
她可是将来的皇后,名分有了,她又有何好怕的呢?沈惜瑞扪心自问,但无回答。
烦恼是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一但沉下心去思考,便是动了主根,剩余的全部细根都跟着牵扯,拔出一整片纠缠的泥土。
拎不清,捋不清。
沈惜瑞只好将其放回去,露出泥泞的坑,横在心底不敢动。
只是,上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为难,便让裴延听话离去,不予她进退两难的纠结。
却又变相将她推进更为落寞的深渊,寒意从小腿肚子爬上脊梁骨,一寸一寸地吞噬掉她。
他竟然就走了?
得知她生病、咳嗽得厉害后就若无其事地离去了?
沈惜瑞一口气险些上不去,望着殿外照例洒扫的宫人们心生恍惚,如梦似幻,仿佛裴延从未靠近过景仁宫,更没有内侍传话。
她先前的担忧成了笑话一般,连她自己都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