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有了新奇玩意儿的消遣,沈惜瑞一觉睡到天明,一夜无梦,在自鸣钟的报时中,连伸懒腰都藏不住笑意。
原先对裴延的愠意烟消云散。
沈惜瑞活蹦乱跳地擦了擦自鸣钟上看不见的灰尘后,带着晴方朝御花园走去,因听说皇上先下正在御花园的绛雪轩休息。
晴方手中提有盛了栗子糕的食盒,是沈惜瑞专门叮嘱的。
她因过敏未亲自下厨,但选材、用料及蒸煮时长都被她认真盯着,所用心意只多不少。
天气愈发炎热,蝉鸣此起彼伏仿佛陷入循环,廊下光影斑驳,忽而爬上她的裙摆,勾勒出曼妙的影子。
晴方见她高兴,自己也按捺不住上扬的嘴角:“娘娘,不气啦?”
沈惜瑞听得出她这声揶揄,羞红着脸,振振有词道:“我哪有生气?”
“对对对,娘娘不是生气,只是三日不见皇上心里发愁罢了!”
“……”
见晴方笑得意味深长,沈惜瑞别过脸,心道还不如说她是生气呢!想他?如此腻歪的词,她才说不出口,也不愿叫旁人知晓。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顺势铺陈开来,纤细的脖颈仿佛缀了圈金环,而锁骨窝的阴影宛如一汪泊,随着她步履轻摇,清浅的小泊也泛起细碎的涟漪。
从决定去找他,到带着冒着热气的栗子糕走入御花园,她像极了枝头雀鸟,一路雀跃,眉眼间是遮都遮不住的笑意。
思及此,沈惜瑞兀的被自己的模样傻笑了。
她伸手捏了捏脸颊,想让完全不受控制的嘴角停下来,然后看向仍嬉皮笑脸的晴方:“好啦,别笑了,切莫摇碎了这栗子糕。”
晴方敛了敛动作,但安静不过一瞬,又道:“这可是娘娘亲自盯工赶出来的糕点,奴就是掉进荷花池,也得先将它救上去。”
沈惜瑞刚想笑她个没正经的,尽会贫嘴揶揄自己时,突然刹住脚,被只顾着看她的晴方撞了一下。
“怎么了——”
晴方话音未落,自行捂住了嘴。
她看到不远处的皇上坐在亭中,正看着一舞女翩翩起舞,身着高丽服,舞姿婀娜,边扭动腰肢边朝皇上投去妩媚的眼神。
而皇上背对着她们,叫人猜不出表情。
晴方愣了一瞬,再侧头看向身旁人时,只见沈惜瑞嘴角瘪了下去,只剩一丝茫然。
“娘娘……”
晴方踌躇着不知说些什么时,沈惜瑞目光无措,怔怔道:“这就是袁公公所说的,日理万机?”
“其中定有误会!娘娘不若亲自去问问?”晴方使劲摇头,纵使她不确定是否真有误会,但先这么稳住沈惜瑞就是了。
沈惜瑞冷笑:“也是,看莺莺燕燕献舞作乐,的确比批奏本更费神。”
“……”晴方不敢说,娘娘你更懂阴阳怪气。
“罢了,我们回去吧。”沈惜瑞撂下这句话,即刻转身往回走。
晴方连忙跟上,“娘娘怎能就这样走了?”
是敌是友理应探清楚,万一这位主儿威胁了她的皇后位置,晴方绝不能坐视不管——阻碍她成为掌事大宫女的都得扫清。
然而沈惜瑞没接话,步子越迈越大,同一时辰走了两遍同一条路,却是两种毫不相似的心境。
沈惜瑞只觉胸口闷得慌。
她清楚裴延是一国之君,后宫不可能空着,可这一天来得太过突然,先前只看眼下的她根本无应对之策。
难怪当初得知裴延是皇帝后她会逃婚。
如今她算是晓得这种滋味了——她不愿与旁人分享夫君。
古人云,“不妒,即是妇德。”她却不以为然,心底躁动不安,却又被这些条条框框压得宣泄不了气。
晴方跟在身后坚持道:“去云港的那几日,皇上对你的好有目共睹,更甭提昨晚派袁公公亲自送来自鸣钟呢!”
沈惜瑞脚步顿住,努力装作无事道:“知道你关心我,可我真的没事。”
“娘娘可知自己不擅长撒谎?”
“……”沈惜瑞一噎,侧目避开晴方探究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后强颜欢笑着,若无其事道:“不过是寻常歌舞,我瞧着也甚是喜欢。只不过我有些乏了,回宫歇着。”
“什么歌舞,分明没有娘娘舞剑好看。”晴方不满地切了声。
面对这声褒此贬彼道称赞,沈惜瑞没听见一般,头也不回一下地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