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顷,雨丝复现,风穿雨幕掠过,拂得二人轻袖飘扬。
沈惜瑞将盒盖推到裴延手上,准备跑进屋躲雨,急切道:“你自个儿慢慢吃吧!我得回屋避雨了。”
她才不愿杵在这儿听他讲俏皮话。
不料她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人握住手腕往回带。
踉跄间,沈惜瑞直愣愣地撞进裴延胸膛。
他把食盒递给身后的凌岳,另一只手轻轻勾住她,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声音低缓又柔和:“不急。”
细雨斜风,如拂尘扫过,皆落在了裴延的背上。
他忽地松开手,从随从手上接过一把油纸伞,“咔哒”一声,伞面稳稳挡在了二人的头顶。
“慢些走,便不会淋雨了。”
裴延垂眸看她,语气冷里藏柔。
沈惜瑞嘴角微抽:“你不找伞的话,我早就跑过去了。”
“……”
裴延无奈轻叹,撑伞同她进屋。
沈惜瑞一进门,便与猫一样地溜走,与他拉开距离。
可她又怕这点小动作太显眼,就强装镇定转身,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端起茶盏,倒了杯热茶。
一切都被裴延看在眼底,没戳穿而已。
他驻足门外,捏住衣角轻抖,刚才沾到的雨珠立即簌簌落下。
“备干净常服来。”
裴延一边用绢帕擦拭肩头的水痕,一边朝下人吩咐。
沈惜瑞慢慢抿着茶,指尖都被捂热了。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相对,窗外小雨淅沥,声音轻巧,蓄了一院的静谧,令茶瓯碰桌面的声响格外清晰。
周遭一静,心思就疯长,比雨丝还密。
沈惜瑞不禁瞟了眼他擦过雨珠的指尖,就立马撇过头去,慌得赶紧找话打破沉默。
“那栗子糕是下午蒸的,你来得迟了些,不知尝着还合口不。”
诡异的安静中,若非她及时刹住嘴,或许“这栗子糕可真栗子糕”就说出口了。
裴延没半点犹豫,“美味至极。”
沈惜瑞瞬时笑靥如花——有她这动手能耐,还有什么做不成的?
单听掌柜的说了几句,就做出如此成功的栗子糕,倘若她不过敏,定要好好尝尝有多美味。
可笑着笑着,她忽然记起这栗子糕是因为裴延思念亡母才做的……
瞧他此刻望着栗子糕的眼神那样软,许是在想已故的母亲吧?
沈惜瑞的笑意霎时凝住。
“不过,你以后别做它了。”裴延指尖轻点糕碟。
“嗯?”
沈惜瑞心里猛地一沉,思考着是不是因为自己弄巧成拙,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所以他这是要怪她了吧?
但……她也不是故意的,若裴延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她,大不了今晚就收拾包袱离开!
“你难道还想起红疹?”
裴延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话音刚落,下人便捧着常服进来,他接过衣物,淡淡道:“从今以后不准碰栗子,而且,做饭做糕都是杂事,不必你做。”
“诶?”
“但若做这个,是为了讨我欢心——倒也无妨。”
“……”
沈惜瑞先前的顾虑烟消云散,甚至很想白他两眼,她觉得她所做的算是垂怜。
并非讨欢心。
白月光就远远的站在那儿,如日记里所说的,带着矜持的傲气。
哪用得着自己低头去讨他欢心?
当然,也不能太过分,在性命攸关时偶尔谄媚一下……也不是不行。
裴延不喜衣物沾污,哪怕就这点雨痕,也让他浑身不自在。
“时候不早了,我去更衣,你先歇下吧。”裴延话音一顿,“待会刘仲明要来。”
沈惜瑞点了点头,将茶瓯放下,带着掌心的温热朝外走,忽然脚步一顿,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
“对了,险些忘记问了。”她拍了下额头,“纵火案可查清了?程小姐她……可有嘱咐你捎话给我?”
裴延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衣料,“纵火案已查清,明日便可回京。”
“这么快。”
沈惜瑞有点感慨,起初她非自愿来到云港,可待了几日后,觉得此地甚宜,有趣的事物实在太多了。
突然提及回京一事,她竟觉得有点仓促。
裴延垂眸避开她的目光,喉结滚了滚,只含糊应道:“残党近捕尽,此事将了。”
至于程春丹带的话……
唇被漆黏住一般,话到嘴边,却又被烧融,倒灌喉间。
裴延藏在衣物下的指节攥紧,他怕沈惜瑞知道程春丹早成了枯骨,怕她眼里的柔软烬作废墟,便撒了谎。
纵使他答应过她,会尽数相告。
“你早些歇,今夜睡好了,明日才有心情吃运河畔的石榴。”
沈惜瑞见他眼神躲闪,默了默。
难道程春丹无颜面对她,所以一句话都不留?
裴延怕她伤心,才如此紧绷,掩藏着什么似的?
沈惜瑞不能拂了他的好意,应了声“晓得了”,遂轻快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内。
藕荷色裙摆扫过门槛时,带着雀跃的弧度。
她未察觉,门后的裴延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嘴唇地张合了好几次,无声无言。
月色溶溶,方才的细雨渐软,淌了廊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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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方姐姐,皇上说明儿就能回京了——”
沈惜瑞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捂住了嘴。
门刚打开,厢房内没点灯,漆黑一片,趁着月色也只能勉强看到一抹身影。
就在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