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鬼追是什么感觉?被一群鬼追是什么感觉?
被一群鬼和一群火人前后夹击又是什么感觉?
陈喻不想知道,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滚烫的温度自后背散开,身后火光大亮,将整片坟地映得清晰明亮,密密麻麻的蘑菇已经爬了满背,眼前苍白细长的手指直直照着她的脸戳来,酸软的腿一时半会儿怎么也从地上拔不出来……
要死在这里了吗?还是要死了吗?
居然会死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这里可是……
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猛地抬起头来,鲜红的指甲贴着她的脸颊划过,飘在空中的发丝甩了她一脸:“……”
披头散发的鬼玩意儿一把抓住了朝陈喻身后探来的火爪子,火焰炙烤在皮肉上的滋滋声从她耳后响起,听得她头皮发麻,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声,长长的发丝绕在火人脖子上……
只是一瞬间,鬼玩意儿们和身后的火人已经一拥而上掐了起来,但很显然,鬼玩意儿们也属于实体形态,之前既然能被她那道具刀捅没,这会儿也能被火伤,只是仗着人数优势勉强抵抗。
陈喻刨土的手从头到尾就没停过,冷汗已经冒了满头,她的周围紧紧包围着一圈鬼玩意儿,脚边还手拉手站着几个惨白浮肿的女娃娃,这会儿手还抖着呢,也分不清是脱力的效果还是让吓的。
她只能尽量心无旁骛地把视线完全放在膝盖边这片土地上,拿起斧头又猛刨了几下后,从裤兜里拿出了那堆纸张放置进去,又唰唰往上盖土,末了将旁边的门板抓过来,拿起刀连抖带晃匆忙网上面刻了几行字。
——我的躯体腐烂,我的灵魂永生
——周予安
身边的鬼玩意儿越来越少,火光却越来越亮,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她满头大汗地撑着斧头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几个手拉得紧紧的鬼娃娃。
陈喻猛地将门板插在土里,转瞬间的功夫,身边的仅剩几个鬼娃娃也跟着被卷入了火海里,她也说不上来她现在什么心情。
金属碰撞地面的脆响随着她的动作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把车钥匙。
四周的火光将陈喻重重包围,她有些郁闷地看着密密麻麻的火人堆……
蘑菇今天的繁殖数量已经达到上限,她手里现在能算得上武器的只有一把玩具水果刀和一把斧头,水果刀对火人攻击性基本为零,杀敌二百五自损两千五的打法,斧头就算她现在抡得动,也起不到特别有用的作用,毕竟双拳难敌不知道多少火爪子啊……
她正愁着呢,却发现原本紧紧包围着她的火人群居然破天荒地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四散开往村子的各个方向走去,隔着远远的火光,她看到有几道火点亮起,接着就亮起了一片,像是天上的繁星一般。
有一个火点子离得近些,她模糊地看到那似乎是一个举着火把的女村民,而火人正在朝着那个女村民靠近……
她正有些出神,口袋里突然开始猛烈震动起来,她摸进口袋,只摸到了一个圆滚滚的物件。
……是班章。
火人堆并没有完全走光,但剩下的已经不妨碍陈喻逃跑,她刚刚偷偷活动了好一会儿腿,这会儿已经能动了,抓起地上的钥匙就从某个缝隙窜了出去。
……
班章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撑地,半蹲在地上好半天才把气喘匀,在村子里流窜了大半晚上了,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在遛火人,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被火人遛,道具不知道扔了几波,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就觉得从没这么累过。
她也不是新生了,乱七八糟的考试参加过不少场,E级的考场也去过好几回,危险到生死边缘的她也不是没碰到过,但像这个考场这么累的还真没碰到过。
好不容易绕了一堆圈子打到最后有解法了,结果变追击战了,它不直接弄死你,它也不慢慢追击,它就在一个你能跑得了又跑不远的范围内要死不活地锁定着你,烧不死你也折磨死你。
说实话,她体力算不差的了,平时跑步健身什么的都没少过,但这么逃命似的一直跑大半夜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班章仰头瞅了一眼,眼看天要亮了,再这么下去都得完蛋在这儿,今晚这火已经燎到这儿了,要走不成所有人都得折在这,事已至此,她恐怕不得不使点极端的法子了……
她踢了踢腿,又绕着圈子跑了起来,却突然发现身后追赶她的火人似乎朝旁边散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村子里的女人都举着火把站了出来,火人四散开来开始对着她们攻击。
“什么情况?谁干了什么?陈喻吗?”
她喃喃自语着捏了捏兜里的定位道具,有些庆幸这个道具的使用上限是三次,而不是一次性产品。
作为一个老考生的敏感告诉她,一般出现这种有利的形势变动,多半是答题触发效果。
“……坟地吗?果然是你啊……”
班章随手捡起一截树枝,用路边的火点燃了,突然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火海以及对她穷追不舍的火人,轻声说了句:“陈喻,我可以相信你吗?”
这个时候时越和张天天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已经回村口安全屋了,要么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但无论是哪种,都已经不在她需要考虑的范围内了,她要考虑的只有陈喻。
陈喻能跑得了吗?
她只能相信。
“就让我再加把火吧。”
班章转头突然换了一个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往村子中心跑去,在她的身后,密密麻麻的类似玫瑰的花朵从土里钻出,浓郁的花香裹在烟火里肆意蔓延,她咬牙狠狠按在自己手臂上被烫伤的创口上,
花朵被周遭的火焰燎到,瞬间燃起一片,如血般的红色花海跟随她的脚步疯狂扩散,一直到她绕到接近村口的位置,她才将燃着的树枝朝后扔去,火舌以燎原之势瞬间染上一片花海。
燃着火焰的花海在她身后亮起一片,将她身后照得一片光明,她的速度不减,依旧没命地在前面狂奔着。
等到终于瞅见熟悉的面包车的时候,才看到从旁边飞窜出的陈喻一猛子扎进靠近面包车的地里,又连滚带爬地把自己塞进了主驾驶。
“陈喻!你……你怎么伤成这样了?”时越下意识地就喊了一声,声音出口的时候还带着颤,“你把口鼻捂住吧,空气里有东西。”
“你俩怎么样?”陈喻问了声,声音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哑得都快出不来了,估计是跑太久缺水了。
她现在的感觉很难形容,整个人往驾驶座上一座感觉都不是一整个人,就感觉全身的器官都跟散架似的,各疼各的,说实话她感觉她连捂鼻子的劲儿都没了,手一举起来就能给她抖出花儿来。
她知道空气里有东西,刚刚在路上跑一半困得她差点儿没栽半道上,但是身上太疼了,疼到她觉得她就算快困死了都睡不踏实,除非晕过去了。
“我没事,但是张天天……”
一猛子砸进车里的班章打断了她的声音,班章看起来压根就没减速,全速把自己撞进来的,骨头砸在车上都撞出响来了:“哎嘶……要了老命了。”
“卧槽,你怎么……你怎么也弄成这样了?”
班章整个人到处粘得血糊糊的,看上去比陈喻也好不到哪里去。
“哎喻,你没事吧?”班章没应这声,爬起来朝着驾驶位喊了声,声音也没比陈喻动听到哪去。
“你真有意思,确定一下我位置,然后定点放毒是吗?”陈喻没回头,哑着嗓子回了句。
班章一听笑出了声,只是没笑两声就停下了。
张天天的状态很差,他后背的烧伤太严重了,不止是创面大,伤口还深,这会儿全身滚烫,白着一张脸,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
只不过班章的反应让时越有些意外,她出乎意料地冷静,什么话都没说,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走过去确定了一下情况,往张天天嘴里塞了个什么东西,就再没管了,直接翻过去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了。
“他情况怎么样?”陈喻问了句。
“挺差的,能不能活两说,看命吧。”班章说。
时越其实不是很能看明白班章的态度,不过陈喻瞟到她眼角有点红。
“开车吧,坐这等天亮呢?”班章瞅了陈喻一眼。
“赵蕊还没回来。”时越赶忙说。
“她回不来了。”
班章的声音不大,却莫名听得人沉重,陈喻朝着村子里面看去,连成一片的火海将这片村落几乎完全吞噬,这场火因她们而起,却靠着很多道微弱的火光最终才共同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