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浓烈的火焰被夜风吹得张牙舞爪,张天天手里的火柴没撑几分钟就连丝儿烟都不冒了,他有些不爽地丢开手里的小黑棍,朝着几分钟前跟时越约定好的地方走去,没走几步就愣在了原地。
看到被火人围追堵截难以脱身的班章时,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班长!小心身后啊!!”
他不知道班章是怎么刚好跑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道具向来最充裕的班章是怎么会被火人堵住的……
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他也没空知道。
应该说,那一瞬间,他的脑子就彻底一片空白了,只剩下下意识冲过去这个动作了。
班章身后的火人一巴掌拍在了班章背上,班章紧皱着眉头,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回了个头,皮肤被火灼烧的滋滋声在张天天耳边无限放大……
他只觉得他要疯了。
他猛地朝着没有火人的空隙狠狠推了一把,火人抬起的手臂不偏不倚砸在了他推人的胳膊上,他拧着眉抽了口气,焦糊味儿从他手臂上传来,闻着跟特么烤肉烤焦了似的,好像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班章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下推得一个踉跄,扭过来看到是他脸色难看了好几个度,冲他吼了起来:“你来这干什么?!我特么又死不了!你来送什么死啊!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儿啊……”
张天天没管她说什么,朝前走了一步,站在离她很近的位置,替她挡住了不断凑近的火人群,脊背上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差点没当场跪下来:“啊嘶……你快跑啊……我撑不了多久的……”
“你疯了吗?谁要你救了!你快滚啊!!滚啊!!!”
班章举着手里的火把费劲得戳着身后的火人,带着崩溃的声音吼得破了音。
“……说好了……找到时机就还给你的嘶……不是吗,班长……你说过嘶……总有人要活下去的……你比我更适合活下去……也比我更值得活下去。”火人在他肩背处的接触面越来越大,他疼得要死,说话艰难得往外蹦字,“……这条路……总要有人走下去……就当……当我的那份儿……一起吧。”
“我去你大爷的张天天!一起个鬼!你跟我那么久怎么还是这么蠢啊!!我告诉你!没有一起!也没有谁那份儿!你今天死这儿了就特么是死这儿了!没特么值得不值得!有本事活到现在就特么是值得!死半道上就特么屁都不值了!!”班章疯狂往外拽他,可火人已经将他们重重包围,“你怎么那么蠢啊!你都不好好睁开眼睛看看我吗?!万一我不是我呢?万一这只是个被干扰的幻象呢!!”
“不是说好了……少说脏话的吗?”张天天白着脸轻声笑了一下,抬眼看着眼前的班章,不太聚焦的视线又好像放在一片虚空里,“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我也不在乎,无论是不是……我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我面前,如果我死在了……这样的幻象里,那也只是说明……我死在了我的畏惧里,死在了……我的懦弱里,说明了……我没本事活下来……不适合……也不值得……”
昏昏沉沉的疼痛里,突然很突兀地出现了被什么物件砸中的痛感,他迷茫地低了一下头,看到了躺在脚边的土块,接着落地的是一截燃着火的树枝,是从旁边的火人身上掉落的。
哪儿来的?
谁砸的?
又是一下,他小腿吃痛,直接半跪在地上。
这一跪也让他灼伤的脊背短暂地跟火人分离了一瞬。
他满头雾水地朝着土块投掷来的方向看去,难以聚焦的视线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那好像是……时越?
他答应了要和她一起会和的。
时越震耳欲聋的声音下一秒在他耳边响起。
“——张天天!你他大爷的赶紧给老娘醒过来!!”
张天天看着近在咫尺快要凑近火人堆的时越,突然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他扭头一看哪还有什么班章,只有从始至终被围在火人堆里等着被烧的他自己,冷汗瞬间就全下来了。
眼看火人又贴了过来,他侧身朝某处空隙闪避了一下,猛地朝着地面砸了个苹果大小的球状物,夜风瞬间将带起了一片带着恶臭味的黄色烟雾。
时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从黄雾里钻出来的张天天一把拽住冲了出去。
“刚刚那是什么?”时越被他拽得跑起来都有点晃悠。
“一个能够混乱气息的道具,没什么大用,时效也很短,但是能保证那些鬼东西混乱一阵子,没那么快锁定到我们。”张天天边跑边说,就在时越觉得他居然一改刚才虚弱要命的状态的时候,他突然膝盖一软直直跪在地上,连上半身都朝着地栽下去。
时越没料到这一幕,被带着差点也往下栽过去,好在她反应及时,不仅自己刹住了,还把快要张天天就地磕头的脑袋扶住了。
张天天伤得很重,大半个背上都是暴露在外烫得惨不忍睹的血肉,有些地方被烫得翻卷着,有些地方直接焦黑着,右手手臂也有些血肉模糊,脸色惨白,疼得嘴唇都有点抽抽。
时越估摸要不是想拼命拉她出来,张天天也不会刚刚突然支棱起来一口气带她跑这么远。
她将张天天左边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轻轻环到他腰部靠下一下没有伤口的地方,连拖带拽连带架着他往前挪着:“天天,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的,我不想一个人回去,万一我死半道上怎么办?那我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带着我……会更容易出事……算了吧……”张天天气若游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如果现在变成这样的人是我,你也会放弃我吗?如果这个人是班长,你也会放弃她吗?”
“班长的话……我肯定得救……如果是你……还真不一定……时越……你根本不了解我……我有时候很无情的……”
“哎我八卦一下啊,可能有点冒昧,但就你现在这样冒昧一下就冒昧一下吧……”时越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那什么,你跟班长,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靠,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想好吧,我就以为你们是什么特别铁的好搭档什么的,你这一副为她我要献出我的生命死不足惜的架势,我还不能好奇一下了。”
“是……死不足惜……就是这样的关系……”张天天沉默了一会儿说,“班长她……救过我的命……所以……”
“所以你死不足惜,你就是觉得欠了她一条命,迟早得还给她,你就觉得你现在这条命都是她的。”
“不……不只是这样……她比我更适合……在这里活下去……也更值得……活下去……我只会一次次……奔向死亡……还不如让这条命……起点作用……”
“你这话我不认可啊。”时越拧着眉,不知道是吃力还是单纯因为这句话,“人命无贵贱啊,虽然说在这个世界……好像笨就得死,可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那么优秀吧,就算真的所有人都很优秀了,那标准又可能会再度提高,再说了,我感觉我脑子也不怎么好使吧,但我总还是会成长会适应的啊,我上一次当两次当的,我还能回回都上当嘛,我既然没有死在上一个垂死边缘,那我必然也长了一智啊,再说了,谁说你的命没有作用了,你刚刚不还拉我出火人堆了嘛,你救了我的。”
“……你一直……这么啰嗦吗?”张天天白着的嘴角缓缓上扬。
“我还有更啰嗦的呢。”时越把右肩下滑的张天天往上拖了拖,“哎天天,你知道吗?我那会儿过去看到那堆火人,我突然就在想,如果我对火人使用专业技能的话,会怎么样,把火人当作原材料,那它们会变成一盘菜吗?但我又一想啊,我用技能我得触碰原材料的啊,那我不得被烧啊,所以就没敢试。”
张天天听着在她耳边笑出了声,笑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是不是特别担心……我会突然睡过去?然后……一睡不醒。”
“张天天,债多不压身。”就在张天天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的时候,又听到时越轻声笑着说:“就让我也救一次你的命吧,我也想享受一下死不足惜的待遇。”
时越半晌没等到张天天在出声,就在她有些心慌地想喊一声的时候,张天天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你饿吗?”他说。
“当然啊。”
“……伸手。”
时越一头雾水地将唯一空闲些的左手摊开递了过去,再拿回眼前时手心里放着几块四四方方的巧克力。
“这是……你的技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