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楠仱能睡着并且做梦已经很稀奇了，这次她破天荒地梦到了初中时发生的事情。

那年初三，两个人也成功地分在了同一个初中，即使不同班，那时候无论是谁都能和季楠仱玩在一起。

那年来了一个转学生，说是什么从二中因为校园霸凌转过来的，身为班长的季楠仱自然承担了照顾新同学的任务。在老师安排好座位后，季楠仱不太平的初中生活正式开始。

最开始的还好，新同学也在用心学习和融入这个新集体。在见过周寻阳后，这一切都变了。季楠仱搞不懂为什么这个新同学突然对自己这么大敌意，自己也没做什么事得罪她吧？这样想着的季楠仱将手中的粉笔又压得重了些，真烦啊。

“阿楠！”周寻阳的声音在班门口响起，季楠仱放下粉笔，转向门口，“这是我妈让我给你带的桃子。”

“阿姨最好了！”季楠仱接过装满桃子的盒子，“你今天怎么不下操？也来画黑板报？”

“对啊，大家画完了，现在轮到我写字。”周寻阳走进教室，坐在讲台前的凳子上，“需要我帮忙吗？”

“帮我把字写了吧，明天就截止了，我还有半黑板的字没写。”季楠仱将桃子放在桌上，重新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站在凳子上誊抄纸上的内容。听到这话，周寻阳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又不费什么劲。

“真是谢谢你了，”大课间二十分钟，季楠仱终于按时完成了任务，“要不是你来了，我今晚估计还得跟门卫大叔商量晚点锁门。”

“今晚回家吗？”周寻阳坐在已经擦干净的凳子上，看着收拾东西的季楠仱，“我妈今天回家做了饭。”

“再看吧，”季楠仱将碎粉笔扔掉，坐在凳子上，审视着自己完成的黑板报，“主要今晚我妈他们也回来了。”

“楠余哥今晚也回来？”周寻阳看着季楠仱，“他的实验完成了？”

“鬼知道，”季楠仱耸了耸肩，将凳子放回原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估计回来的又只有我妈一个人吧。”

“那你不来我家吃？”周寻阳跟着季楠仱，自然地坐在她身边的位置，“阿姨回来估计也只是拿个东西。”

“再说吧，”嘴里塞满桃子的季楠仱含糊地回答了周寻阳的邀约，“你不回班吗？”

听到广播声音已经停止，周寻阳并不慌张，选择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反正他刚听到了校长讲话的声音。

“校长讲话呢，我再坐一会。”周寻阳伸手去拿盒子中多余的叉子，“他们回来还得一段时间，不急。”

“对了周寻阳，你觉得，有人会因为被霸凌转来学校后，还能和别人侃侃而谈吗？”季楠仱放下叉子，转头看着他，“我觉得，我们班的新同学有点不一样。”

“怎么了？”周寻阳吃完最后一块桃子，看着季楠仱，“那个新转校生为难你了？还是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我觉得不舒服而已。”季楠仱将叉子放回盒子里，“他们要回来了。”

“晚上还是一起回？”周寻阳将装水果的盒子收好，“还是我先走？”

“一起回吧。”反坐在凳子上的季楠仱望着正在收拾的周寻阳，“他们今天也不会回来，我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

“那行，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你。”周寻阳将盒子收拾好后便离开了九年一班。季楠仱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将凳子转正，拿出课本翻了几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窗外的风掀起窗帘一角，阳光斜斜地洒在空着的课桌上，那个新同学的位置格外显眼。

他从未到过学校，但他的东西却整齐地摆放在桌上。

课本上的字迹渐渐模糊，季楠仱的思绪被一阵推门声打断。新同学站在门口，目光与她相遇的瞬间，对方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班长好，我回来上课了。”他故意将“班长”二字咬得很重。季楠仱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位，对方却径直走向她的邻座，重重地将书包摔在课桌上。粉笔灰从桌缝中簌簌落下，“我看班长这里空着，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班长，今天是我值日吗？你能留下来帮帮我吗？”新同学坐在座位上望着季楠仱，“毕竟我换座位了，麻烦班长帮我搬一下书。”

季楠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她能感觉到新同学的目光像黏腻的蛛丝般缠绕在自己背上。今天的值日表上并没有安排人，谁都不想在周末留下来打扫卫生。

“班长？”新同学突然凑近，季楠仱闻到他身上刺鼻的香水味，“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不喜欢我？我好伤心啊，被我们善解人意又美丽的班长讨厌。”

她猛地回头，手中的书重重地放在桌上。“今天没有安排值日，你正常放学回家就好。”话音未落，手腕却被攥住。新同学的手冰凉如蛇，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肤，“那既然没有值日，就麻烦班长帮我搬书了。”

手被攥得生疼，“手都被攥红了，你也真是瞎了。”周寻阳站在门口，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拿着给季楠仱买的冰棍。他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阿楠，”周寻阳将冰棍棍扔进垃圾桶，三两步跨到她身边，“老师找你。”他自然地接过季楠仱手中的书包，另一只手轻轻将她往后带了一步，“说有个作文比赛，想和你讨论一下具体选题。”

新同学松了手，却突然笑出声：“班长，你都不介绍一下这位突然出现的同学是谁吗？”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课本，故意在“同学”二字上加重语气，“班长人缘真好呢，还有外班的同学帮班长出头。”

季楠仱点点头，喉咙发紧。她能感觉到新同学的目光像毒蛇般在两人之间游移，却不敢抬头去看。周寻阳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与教室里刺鼻的香水味形成鲜明对比，让她莫名安心。

周寻阳没理会新同学的挑衅，将冰棍放在被攥红的地方，看着旁边收拾东西的新同学，欲言又止，但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低声对季楠仱说：“放学我会过来找你，别乱跑，等我。”

“我知道了。”手腕传来的冰冷感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先回去吧，放学见。”

周寻阳转身离开时，用身体挡住新同学的视线，手指在季楠仱掌心轻轻捏了捏。她低头看着冰棍包装纸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课本扉页的作文比赛通知上。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时，季楠仱留在教室里写大纲。已经离开的新同学此时又回到教室，站在座位前看着正在起草大纲的季楠仱。

“班长要参加这个比赛啊？听说获奖作品会刊登在校刊首页呢。”大量的阴影投过来，挡住了写作的光，季楠仱才抬起头来看着他。

“与你无关。”季楠仱看着已写了一半的大纲，“不过这位同学是有什么不熟悉学校的地方吗？怎么又回来了？”

“当然是有东西没拿。”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书抱在怀里，“不过班长怎么还没走，是在偷偷努力，还是在等自己的小男朋友？”

“别乱说。”看着新同学这样，季楠仱心中已无写作的欲望，便收拾东西等待周寻阳的到来，“我和他只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谁知道班长说的是不是真的？”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新同学走向门口，声音却并未减弱，“下周见，班长大人。”

季楠仱望着空荡荡的教室门，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写了一半的大纲塞进书包。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关门声，她靠在被锁上的教室门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