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来说,有丰富情感、能正确表达自己想法的就是正常人。
“我没法定义这个,”周寻阳牵着她的手离开医院,“因为每个人对正常人的定义不同。”
“对我来说,只要一个人能正常生活、能吃能睡能喝就是正常人。但对你来说,正常人是拥有正常思维、能完整表达自己情绪的人。”
“阿楠,我们不一定非得明白什么是正常人,只要觉得自己是正常人就好。”
季楠仱似懂非懂。她能理解周寻阳的话,但无法将自己代入他口中的“正常人”范畴。
她只能将自己归为“疯子”行列,而周寻阳在她眼中则是正常人。
“算了,不想这些了。”周寻阳牵着她的手走在路上,“我们回家。”
从医院回来后,周寻阳取了放在外卖柜里的蛋糕,回家准备午餐。季楠仱则坐在地上,看着新带回来的药发愁。
“中午吃什么?”周寻阳把蛋糕取出一块放在她旁边,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着对药发呆的季楠仱,“药的话,后续我帮你分类整理,你照着盒子上的说明吃就好。”
“都行,你看着做。”季楠仱盯着药发了一会儿呆,随后也坐在沙发上,“周寻阳,我能不能不吃药了?”
这句话周寻阳没有回答,将药装回袋子里,放入药箱。做完这一切后,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周寻阳——”季楠仱拖长尾音,“我能不能不吃药啊?”
周寻阳没有理会门口撒娇的女孩,只专注于手中的菜。
关于不吃药,季楠仱用各种方式抗议过多次,但最终都被周寻阳以强硬手段“镇压”。
然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尽管反抗从未成功。
听到季楠仱的话,周寻阳脱下围裙,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她吃药。
“你现在不能停药,”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吃药,“你可以减少药量,但不能不吃。”
面对眼前一瓶盖的药,季楠仱做了三次心理建设,最终决定先吃药再吃药,以最大限度地规避药的苦味。
“快把蛋糕拿给我?”吃完药的季楠仱皱着一张脸,看着站在门口的周寻阳,“我快苦死了。”
“知道了。”周寻阳出去将蛋糕和牛奶拿了过来,季楠仱先喝了一口牛奶,才拿起蛋糕。
蛋糕入口的那一刻,季楠仱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整个人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
“甜品果然还是够甜才好吃。”吃完抹茶蛋糕的季楠仱幸福地叹了口气,“我的信条就是甜品够甜才好吃。”
“今天晚饭吃什么?”将碟子收走扔掉的周寻阳问,“米饭还是米线?”
“那你能不能根据我俩的胃口做一锅,然后我吃不完的你吃啊?”季楠仱看着站在门口搜索食谱的周寻阳,“可不可以啊,阿寻?”
“那就番茄米线?”周寻阳走出去重新穿上围裙,进了厨房,“有没有想放进去的菜?”
“都行啦,”季楠仱拿出平板,打开后连接键盘和鼠标,最后戴上眼镜,“家里有啥你放啥就行了。”
周寻阳没有再说话,厨房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季楠仱也开始今天的码文生活。
“饭好了。”周寻阳将砂锅米线放在桌子上后,又进了一趟厨房拿碗筷,顺便将做饭的东西整理好,“吃完饭再打。”
季楠仱将自己从小说故事中抽离出来,揉了揉脖子,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后站起来,向客厅走去。
“阿寻,我有个问题。”季楠仱将粉夹到自己碗里后,在等它降温的时候向周寻阳问道,“我们参加艺术节吗?”
“好像参加。”周寻阳起身拿出两瓶可乐,“但是这次校领导那边说好像要和二中一起举办,说什么增强两校师生感情。”
“哪儿?明德二中?”季楠仱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真的假的,别是你骗我的吧。”
“你是不是忘了艺术节是学生会负责的?”周寻阳无奈地笑了一下,“怎么,有朋友在那边?”
“嗯,有之前打本认识的朋友在那边上学。”季楠仱放下筷子,拧开了那瓶可乐,“但是很久没有见面了,也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我。”
“知道名字吗?”周寻阳把锅里剩下的菜夹出来放在碗里,“知道名字的话我能帮你搞到节目单。”
“姜落。”季楠仱沉默了许久,说出了这个名字,“其实也不用找了,已经两年多没见了,人家估计都忘记我了。”
周寻阳这次没说话,将菜吃完后放下筷子,喝可乐。
季楠仱玩了会可乐瓶后站起来收碗,周寻阳则去准备水果。
两个人之前在一起住过。
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小,两家人都忙,季楠仱的父母和周母打过招呼后,两个小孩子就这家住一段时间,那家住一段时间。
唯一不好的地方在于,两家人那时候忙得脚不沾地,就连说好的给两个小孩请个保姆都忙忘了。
周寻阳一看这样不行,渐渐开始进厨房做饭,从最开始的只会煮素面和水煮蛋,发展到半个小时能做三道菜。
两个人也提前说好了,周寻阳做饭,季楠仱洗碗。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周寻阳搬家,而季父季母也终于有点时间能够照顾季楠仱了。
再后来就快进到季楠仱高中时期了。
“阿寻,”睡前季楠仱叫住了要回房的周寻阳,“关于今天晚上说的事情,你就当没发生吧。”
“好。”答应了季楠仱,周寻阳才走进房门,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上。
纯白的天花板,中间是蓝色的吊灯,整个房间都是白的。
周寻阳在想,初中的两年为什么会让季楠仱变成现在这样。
他有时候在想,如果自己没有转走,现在的季楠仱会不会跟以前一样,他是不是能和她一直走下去。
但是人生没有后悔的选择,也没有重新选择的权利,既然命运安排我们这样走,在保证不后悔的前提下,好好向前走吧。
在客厅的季楠仱看着桌子上的果盘,不由得反胃。电视里正在放映的电影讲述了女主角在男主的帮助下,成功从重度抑郁恢复成轻度抑郁的故事。
季楠仱想,如果重度抑郁真的能在不接受药物治疗的情况下,仅仅靠着自己和别人的爱就能恢复成轻度抑郁吗?如果这样,自己早就好了。但是事实没有如果。或许影视作品有夸张的部分,但是这样的夸张,又不知道会给多少人带来困惑。
电影都没放完,季楠仱就已经困了。关掉电视和客厅的灯后,将果盘放进了冰箱。确认无误后,季楠仱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看着放在自己桌上的药,季楠仱觉得可笑。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如果当时跟周寻阳一起转走的话,或者自己在犟一点,执意要转过去呢?会不会结果不一样?会不会自己现在跟正常人一样?会不会自己还会有属于自己的爱情?
季楠仱真希望桌子上有一瓶后悔药,可以回去改变这一切。
但是事情发展成这样了,就走下去吧。尽管结果不尽人意,但是为了自己所希望的,坚定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