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之处，众妖纷纷惊惧地摇头后退。

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夔不再理会众妖的反应，只言简意赅地宣布：“三日后，农庄正式开放申请名额。现在，散了吧。”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来质疑。

妖灵们神色各异，有愤懑，有无奈，有深思，但更多是对强大力量的敬畏。他们沉默地散去，将云蒙山有主和“等价交换”的消息，迅速地带往四面八方。

待大厅空无一人后，夔身后那面墙壁如水面般泛起涟漪，王才艺等人从中走出：“震慑的目的初步达成，只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无妨。”

夔踱步至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云蒙山。

“真正的麻烦，向来不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妖。”褐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山林的轮廓，“那些藏在深处、自以为能火中取栗的老家伙们，才是真正的考验。”

夔转身，看向一旁的黄仙儿，沉声吩咐道：“把‘云蒙山万年灵植出世，且仅此一株’的消息放出去，之后引导他们争夺，先将这池水彻底搅浑再说。”

“是！”

黄仙儿脸上浮现少有的恭敬之色，领命后便立即下去安排。

而这边，负责农庄的王才艺有些犹豫：“等价交换的事……需要列出具体清单吗？很多的灵植，都难以用常规物品衡量。”

夔微笑垂眸，如同看执着于表面把戏的稚子。

“只要云蒙山能种出灵植，那些妖灵自然会争先恐后地奉上‘等价’之物，功法、异宝、秘闻、又或者是……绝对的忠诚？”

“我们要做的，只是筛选和接受。”

“至于交换给原主人的，”他话锋一转，侧头看向旁边始终沉默、现云蒙山真正的归属者，“必然是你现下所需之物。如此，可还满意？”

“当然，”黎苏微微点头，态度恭敬，“一切依前辈所言。”

“既如此，”夔摊开手掌，一方不过寸余的玄黑锦盒凭空浮现。“此物，便交由你种植。”

那锦盒缓缓飘落至面前，黎苏并未质疑，双手稳稳接过。

盒身触手温润，带着源自远古的绿植气息，无须打开，他也知晓里面装着是建木树种。

“前辈厚托，晚辈谨记。”

黎苏抬眼望向夔，语气不卑不亢。

“就是这种子不是凡物，我没有相关培育经验，心里确实没底。不知道……有没有相关的典籍或文献可供参考，以免暴殄天物？”

见他态度认真不似虚与委蛇，对方淡漠的眼神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缓和。

“具体的种植与养护事宜，你可询问侯志。”夔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方才提及的灵植，之后也会由他一同送来，皆由你负责种下。”

说完，夔左手随意一挥，幻境景象如波纹般荡漾、破碎。

下一秒，几人已稳稳站在现实的农庄中，而幻境的主人，则如融入空气般，隐去身形，消失不见。

确认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离去后，黎苏一直僵着的背脊骤然一松，几乎要瘫软在地。他坐在初一搬过来的椅子上，长长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总算出来了……太吓人了。”

上一回看见这么多形态各异的妖怪，还是在儿时热衷的电视剧里。

这回却是实打实的现场版，还是一言不合就上演血肉横飞的限制级场面，对于遵纪守法的普通公民，冲击力实在过于强烈，以至于现在回想起仍心有余悸。

“其实，夔前辈是个很好的人。”

一旁的侯志忽然开口，语气干巴巴的，听不出到底是安慰，还是陈述事实。

“呵呵。”黎苏回以一声讪笑。

好人？好一个谈笑间决定他人生死，捏爆内丹如同捏碎糖球般随意的人？

这话侯志敢说，他可不敢信。

似乎看穿黎苏的腹诽，侯志也不多加争辩，只转身径直朝前走去。

“走吧，先送你回去休息。”

前面的背影步履从容，顺道将后续的安排一一说清楚，“明日我会带一批灵植种子过来，届时再跟你详细说下培育的事情。”

“好。”

关于此事，黎苏应得干脆，没有半分推辞。

他比谁都清楚，从自己点头的那一刻起，脚下这片土地、整座村落、乃至云蒙山地界所有草木的命运，都已彻底改变。

表面平静的生活下，是足以颠覆一切的汹涌暗流。唯有踏上灵异局这艘大船，才能在这突如其来的激流中，为自己和想要守护的家人朋友，谋得一条生路。

只是……

黎苏揉着发痛的额角，望着远处自家那片熟悉的山林，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自愿耕作’和‘听命种植’，两种感觉终究不同。而且……”

他叹口气，声音里满是认命的自嘲，“早知道辛苦读书奋斗，最后归宿还是以种地为生，当初还不如直接报个农业大学……”

好歹也算响应命运的召唤，专业对口！

唉，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