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月上柳梢。
雾气缭绕,幻境深处,一座飞檐斗拱、古意盎然的楼阁若隐若现。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古老精致的雕花栋梁,再往下,是一片广阔而幽深的厅堂。
古代制式的议事堂,青石为基,穹顶高阔,其上无数夜明珠镶嵌如星,投下清冷的光辉。
四下墙壁,云纹古篆的雕刻盘踞其上;一面面水墨屏幕则悬浮厅中,光华流转。
形形色色的妖灵陆续到来,三三两两,或倚或靠,随意散落在屋内各处。
厅内表面平和,实则暗流涌动,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揣测与打量。就在这紧绷的气氛逐渐趋于饱和、几近一触即发之际,一道声音自前方传来,不高,却如钟响般沉稳而清晰地传遍各个角落:
“诸位,安静。”
台前站着位中年男子,身形清癯,一袭墨色长衫,衬得人气质孤峻如松。
他手持云纹紫檀木手杖,单足点地,却稳如磐石。
苍蓝长发束于耳后,瘦削的面庞棱角分明,眉骨高挺,眼尾微垂。待他抬眼,目光所到之处,似有无形压力漫开,喧嚣尽退。
等厅内最后一丝杂音消散,中年男子方才满意地再次开口。
“我是灵异局行动处处长,夔。”
“今日召集各位,只为宣布一件事:云蒙山地界,现正式归属国家灵异局管辖,非请勿入。”
“违令者,诛。”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全场骚动。
夔对此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说:“诸位心中的盘算,即使不明说,也彼此心知肚明。局里并非不给活路,只要经审核通过者,可以用等价之物交换灵植。”
“当然,名额有限。”
言尽于此,夔便阖目不语,姿态冷漠。
大厅内陷入一瞬的死寂,随即瞬间炸开锅,众妖灵面面相觑,议论声轰然而起。
“若是能交换,也不是不可……”
阴暗的角落里飘来一个带着迟疑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和侥幸。它力量薄弱,不足以与强者相争,若能以物交换,是最安全且稳妥的途径。
“只是不知,需要用何物来交换……”
甫一出声,旁边立即有人应和。满头白发的老者摸着自己口袋,面露难色,心中暗自盘算洞府里那几件压箱底的物件,能否能入灵异局的眼。
这边温和派还在权衡得失,为自己那点家底纠结不已;那头的激进派已经气势汹汹,风雨欲来。
“简直欺人太甚!”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只见一个扎着脏辫的魁梧肌肉男猛地上前一步,周身土石虚影翻涌,威压瞬间拍开周遭空气,“本就是天地所生的无主之物,凭什么归你们所有?分明是鸠占鹊巢、强取豪夺,真当我等可随意拿捏吗?”
“谁与你说,此地无主?”
夔眉眼微抬,语调淡漠。那敌意满满的威胁,于他而言只是清风拂面,惊不起半分波澜。
“既然有主,那你便让他站出来,直接和我们摆上台面谈!”壮汉大声嚷道,“哪轮得到你们灵异局在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说完,壮汉眼中凶光毕露,在大厅内四处扫视,仿佛要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当场与他对峙。
“没错!”
“让此地主人出来说话!”
有人愿当出头鸟,原本仍在观望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叫嚣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无人留意到,角落那抹戴着面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又往阴影处缩进几分,随后彻底融入黑暗之中。
厅内喧嚣如浪,主位之人却面沉如水,半晌未发一语。
领头的壮汉自以为得势,蒲扇大的手掌“砰”地拍在身旁的木桌上,狞笑道:“怎么,不敢叫?还是说,这‘主人’根本就是你们灵异局编出来糊弄人的幌子!”
此言一出,瞬间引来一片鼓噪和怒骂。
嘈杂中,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格外刺耳。
“当面交涉?”
夔甚至懒得正眼去看众人,嘴边的嘲讽分毫不减,“不过是想看看能否以多欺少,强占而已,何必再扯一块遮羞布?”
“你们那点心思,说出来,都怕脏了我的耳。”
他手中拐杖重重点地,如同法槌落下,一锤定音:“此地主人已将事情全权委托给灵异局,如今也只是单方面通知,而非与尔等商量。”
“规矩已定,若有来犯……”
夔话音微顿,语调骤然转冷,杀气如有实质般在室内弥漫开来。
“杀!”
凌厉的气势压迫下,原先浑水摸鱼的众妖纷纷退避,不敢再肆意叫嚷。
首当其冲的魁梧大汉更是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跄两步。身体本能地想退缩,但众目睽睽下,他骑虎难下,强自梗着脖颈上前道:“虚张声势!老子就不信……”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猩红的血雾瞬间在空中炸开。
夔的背脊依旧挺直,如磐石般立于台前,仿佛从未动过,而那壮汉早已凭空蒸发,只余一枚暗土色内丹悬浮原处。
他信手将其摄入掌中,只略微发力便碾为齑粉,随后冷漠地扫过全场,声音平淡如初:“现在,谁还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