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霞举派的势力很大可能暂时还伸不到白城郡中，但为防万一，李长生恢复一些后小狐狸就重新变回了巴掌大小，并给了两人两小撮狐毛。

李长生不擅长易容变化之术，商有归虽然可以女装，但他手上并无合适衣物。况且既然小狐狸天生就有变化之能，他又何必作女装扮相？

狐毛上浮起一层溟濛薄光，两人身形面容旋即变化。李长生变成了个面目平平毫不引人注意的健硕汉子，而商有归对着冰面，难以置信地捏了捏脸颊。

他……竟然在小狐狸的变化之力下，变成了前世的模样。

高近乎八尺，身形流畅而不失力量，眉眼平心而论与他少年时差别并不大，却变得更锋锐深邃，只这一点气质上的变化就让人难以将其与之前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联系起来——尽管五官真的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长开了而已。

与前世不同之处，则是他留着前世不会留的长发，用冠束起，身披广袖长袍，恍惚间让他有种难辨前世今生之感。

“……有归。”李长生低低喊他。

商有归蓦然回神，跳上李长生的葫芦，一同飞往白城郡。

·

白城郡，星机阁分阁。

商有归也算星机阁的老主顾了，熟稔得很，到了地方甚至不用问人就带着李长生进了角楼。

“贵客临门。”傀儡侍女低眉敛目替二人拂开垂帘，帘后的大管事波澜不惊地问，“不知商尊者想买什么消息？”

商有归心中暗道星机阁消息果然灵通得很，不愧是道祖的产业，一眼就瞧出乔装过的自己，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霞举派的消息。另，不让贵阁将商某与这位道友的消息卖出去，作价几何？”

“商尊者说笑。以齐物道君与阁主的关系，本阁并不对外出售尊者的消息。不过本阁亦要做生意，这位来自霞举派的宗师……消息本身，连同本阁不泄露消息的承诺，诚惠十块极品灵石。”

李长生在分阁管事一口叫破自家身份时已冷汗直流，再一听这报价，更是接连受到打击，险些两眼一黑昏过去。

这价格是宰客？！而且他作为一派掌门嫡传自然清楚极品灵石是怎么来的，他二人要是有个现成的元神真人做靠山，也不会狼狈至此！

商有归直接忽略那句“齐物道君与阁主的关系”，眉头动也不动，小狐狸开了玉镯就推出十块极品灵石来，在桌上堆成一小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氤氲彩光。

“还请管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分阁管事挥袖卷走灵石道：“此事需从三千年前说起。简而言之，是这位李小友的师伯重回宗门大肆屠戮昔日同门，只为掌门之位。”

她几句话可谓言简意赅，如一把大锤砸在李长生心上。

李长生颤着声追问：“我……师伯？其中是否有什么内情，我师尊怎么样了？”

说着他就打开乾坤袋摸出大把的中品灵石与上品灵石，唯恐给得不够多，管事说得不够详细。

“商尊者已将资费结清，小友无需如此。”管事轻描淡写将灵石推回去，继续讲述这段往事，“三千年前，平江真人渡劫失败陨落，玄成子掌门接任霞举派掌门一位，玄成子的师姐玄云子心有不忿，叛门而逃，霞举派曾出追杀令，最终不了了之。玄云子离开九州，不知所踪。”

“然后……她怎么又回来了？”李长生睁大了眼，“她既然选择离开，又何必再回来！”

“她从未甘心过，离开也只是权宜之计。她当时与平泽长老大打出手，不走又能如何？她并非能容忍容忍的性子。”管事道，“她离开九州后并未减少对霞举派的关注，相反，多年来她一直在霞举派中暗地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最后结果，正如道友所见。”

宗门都有护宗仙阵，即使门中没有修为足够高的大能，有仙符或是仙器镇压阵眼，同样能让外力难以攻破。九州虽久无战事，各家防护措施是从未落下过的。

蠢人才会干自废武功的蠢事！

李长生身形微晃，片刻后方缓缓道，“那我师尊现在如何了？”

“除玄云子一派修士外，霞举派正在外游历未归的修士性命无虞，玄成子掌门陨落，仅有少数成功逃脱，如今均下落不明。”

以星机阁的能力，“下落不明”泰半只是个托词，可星机阁并没有义务将这些事也说出来，他即使知道了，也不过是平添烦恼。

玄成子掌门毁去宗门玉册，正是为了保住门中在外的弟子，为霞举派留下一线生机。

商有归又问：“求问管事，霞举派搜到白城郡来，大约要几日？”

“三日足矣，恕我直言，白城郡并非什么适合久留之地，往东南去没有霞举派势力，当可避开此劫。”

商有归略微颔首，管事这个建议可谓中肯，只是自己与李长生都不能就此一走了之。

“三日……倒也够了。对了，商某记得贵阁也承接飞剑传书业务？”

“许多年前是有的，现在倒是很少有这个需求了。不过商尊者若是需要，依旧可以。”管事耐心道，没多问为什么在万界通识与鸿雁书如此发达便利的今天，商有归还要委托星机阁飞剑传书。

商有归留下一封在七日后寄出的信，与李长生告辞离去。

·

李长生一直低头只顾跟着商有归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家……酒楼。

白城郡多产一种名为“雪中春”的灵草，可炼丹入药，也可制成调料烧菜，还能炮制酿酒，据说酿出的酒口感独特奇绝……总之不管怎么料理，雪中春都有安神静气的作用，白城郡中药铺多有雪中春炼制的丹药，而那些年份不足药力不强的雪中春，则多流入饭店酒楼，成了桌上佳肴。

这也算是白城郡全域的一种特色了。尽管如今物流相当发达，九州其他地区也能轻易买到雪中春，但离开原产地，似乎总缺了点儿意思。

言归正传，商有归带着李长生进的这家行香酒楼，正是一家尤其擅长使用雪中春做菜酿酒的酒楼——当然灵草用得多，物价也很不菲，寻常凡人消费不起，往来宾客多是修士。

商有归并不差钱。这两年他修为无法使用，不能做炼器炼丹的副业，在初学做任务也完全是打白工，他寻思着不能只进不出坐吃山空，就开发了新业务，匿名挂在霞举派名下，专门为人做定制、修改炼器图纸，答疑解惑的活。

这还是被李长生与雍旭倒逼出来的。修士若无人指点，全凭自学学习一门手艺，那总有一时琢磨不透之处，商有归修为不在眼力还在，不能炼器，绘制图纸修改错漏不在话下，两年来除了那笔极品灵石，手中也颇有些积蓄。

故而他拿着行香酒楼的菜单，看也不看就点了几道大菜让跑堂送去后厨，而后将酒楼送上的开胃小点掰成数瓣，沾了雪魄茶汤喂给小狐狸吃。

小狐狸嚼着小点心，狐狸爪子一伸，推了杯雪魄茶给李长生。李长生渐渐情绪平复了些，叹道：“有归你对你家狐狸倒是当真尽心……我们为何要来此处？”

按他料想，商有归或是北上入极北寒屿，或是南下回往昆仑或是南疆都有可能，怎么现在到不紧不慢在酒楼里吃喝上了？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抓紧时间走，天知道玄云子的手下会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不急。”商有归敛目，“极北寒屿我是定要去的，只是那并非什么随意进出的地界，我宁可多花些时间做准备。”

这和在酒楼里吃饭有什么关系？

商有归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面色一肃，指间沾了雪魄茶在桌上蜿蜒写出几个字：

我有极北寒屿地图。

有地图，自然知道其中大概什么地方会出产什么，又会遇到什么危险，那就可以提前准备。

极北寒屿这地方因为环境太过恶劣，向来少有修士出入，修为低些的修士找完自己所需资源就抓紧离开——甚至死在里面，难以绘制完整地图。而元神之上的大修士们倒是不太畏惧极北寒屿的环境，同理，也就没有地图的需要。

总之这么无数年过去，极北寒屿作为一处人尽皆知的险地，至今没有一张在市面上流传的完整地图，也能算一桩奇事。

商有归指尖轻敲桌面，道：“极北寒屿中不定时会出现迷心之雾，常见的压制杂念、幻觉与心魔的法器对迷心之雾不起作用，需得备上丹药。”

修真界这类丹药不少，不过商有归眼下……用不了。

他无法运转药力，但迷心雾的效果并不会因他修为衰退而减弱，退而求次其的话，雪中春烧制的菜肴与酿制的酒“云中雪酿”反而很合用。

“再者，那种地方，带些干粮也是有备无患。”

所以他刚才点菜时就顺带让跑堂去后厨准备打包干粮与云中雪酿，这进了极北寒屿又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出来，干脆就一次买了十年的份。

再怎么样，十年后自己真空天劫都该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