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有归本以为这次就到此为止了,结果眼前景色又一变,吓得他立刻抬剑,心中满是防备。
变化显然出乎他意料——空间逐渐变得透明,消失,他们——在云层之上?
这是何处?
空间彻底消失,四个人一起开始极速下坠。还好四人都会飞,紧急御剑飞起,停在半空看下面是什么情况。
“有归,这是……”
商有归手一摊:“我也不知道,我之前进来,击碎剑影后那片空间并不会有变化。若是我停留得时间久了,剑影还会重新凝聚,与我对战。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
左蕤宾坐在琴上,神识往下探,片刻后有些惊奇道:“我们似乎是在……界膜外?这里才是真正的小千世界!”
沐琳琅则喃喃:“莫非方才那是小千世界的准入门槛?击碎剑影才有资格进入——不,不对,商道友也说,之前数度进来,都无如此景象。”
钟粟文有些纠结地问:“……那有归,还有师兄师姐,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有归,你这小千世界当真不一般啊!到底是哪里找来的。”
商有归无语望天:“……一好友相赠,我之前只用来练剑。要不我们先出去,再进来看看会如何?”
“罢了罢了,那还是罢了。”左蕤宾连连摇头,“我观此地灵气有剑之锋锐,又不至于对我等有太大威胁,来都来了,不如就下去看看,也不算白来。出去后如何那是出去后的事,还是先做好眼前事吧。”
“蕤宾说得有理。”沐琳琅掌心托起一抹紫光,“有如此奇特的准入机制,这小千世界定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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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朴素观念,四人各掐了个降低存在感的法术,慢慢往下飞。
越飞,就越能感受到此地灵气与外界的差别。单论灵气浓度自然无法与云岫大世界相比,可灵气中有种无处不在的“剑”感。
剑之锋锐,剑之轻灵,剑之厚重,剑之坚韧。
剑之生,剑之死……
似乎一切都与剑有关。
哪怕是凡人聚居的国度,少有修士出没,稀薄的灵气中,这些感觉也半分不少。浪客游侠,人人带剑,人人用剑,人人习剑。
剑为百兵之君,站在凡人搏杀的角度上说,实在不算是多趁手的兵刃。江湖人有十八般兵器,刀枪棍各有所长,哪个上手都比剑快,也更有杀伤力。
偏偏这方小千世界里唯剑独尊,余下百兵,通通登不得大雅之堂。每家每派都藏有各种五花八门的剑谱,至于什么刀法枪法棍法……?不好意思,没有这种东西,有也非常粗陋。
再往修真界一行,那就更了不得了——这里传承只有一种道统,就是剑修。
满修真界的剑修宗门,满修真界的剑修,端的是骇人无比。
“难怪这里的灵气都与外界不同……怕是这么多剑修经年累月吐纳,将一界灵气的性质都改变了!”
“或是这里的法则格外适合剑修,日久天长,本土凡人自行悟道,踏上了剑修道路?”
左蕤宾与沐琳琅一唱一和,眉眼间俱写着“很感兴趣”。
多新鲜呐!只有剑修的小千世界!
哪怕小千世界法则不全,其中修士相应受到限制,修为有隐形天花板,无法突破元神期,但长久积累下来,也能出一些很有趣的功法典籍了。
四个人互相瞧瞧,神识传音:【潜入人家宗门的藏经阁,怕是吧太好,堂堂正正登门拜访如何?】
【不妥,此处不是宗门经年派人镇守、常有外来修士出入的宗门洞天,他们是否见过外人、对外人态度如何,都不好说。我看这里对修士管理不甚严格,更无如九州那般严密的户籍制度,依我之见,我们还是装成散修为好。】
沐琳琅神识一扫,虽然这里不与外界连通,可与外界也没太大差别,大小宗门林立,比宗门修士更多的,是数也数不尽的散修。
商有归和钟粟文表示没意见——钟粟文是因为他并非剑修,商有归则是掌握了小千之门!如果本地修士对他们这些外来人并不友好,甚至出现暴力冲突,他们只要不失散,直接打开小千之门离开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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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四人又观察了一下本地散修的普遍修为、衣着打扮。摇身一变,年轻有为的修士不见了,只有四个“在深山老林闭关许久不知世事”的散修前辈,面容严肃,鼻翼下刻着两条深壑,瞬间老了二十岁不止——小千世界环境不如外面,再好的资质修炼速度也快不到哪去。
筑基修为只有三元之寿,小千世界的本土散修大多要在八九十岁才能突破金丹,面貌难免显老,如钟粟文商有归这样四十多岁的上品金丹简直是天方夜谭。
新出炉的四个“散修”一人背着一口灵剑,无比自然地进了一家成衣店。侍女见有自己分辨不出气息的四个修士一起进门,立刻殷勤地迎上前,声音婉转,丝毫不会引人生厌:“几位前辈可是要买些什么?小店专营法衣,都是最时兴的款式,做工也好,都是炼器大师出手,价格公道,前辈们想要什么都有……若并无合几位前辈眼缘的,小店也承接定制,只是要稍微耗些时日……”
沐琳琅板着脸,目光在店里琳琅满目的剑袍上转过一圈,冷哼一声:“不过尔尔。”
左蕤宾气息就柔和得多,温和道:“吾等四人闭关日久,多年不曾出山……不知贵店法衣作价几何,近来修真界又有何大事发生?你且说来,定不会让你白费口舌。”
说罢,几枚光泽莹润的灵珠落入侍女手中,成色极好——也难为他都进阶阴神期许久,身上还带着这么些零散灵珠。在九州,最常用灵珠的那批人就是凡人与炼气期的修士,稍微有点能力的筑基修士都会想办法多攒些下品灵石。
【一点小小技巧,不足道耳。】左蕤宾轻轻一笑,【出门在外,如此行事也方便些。】
得了好处的侍女呼吸一窒,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将几枚灵珠仔细收好,更恭顺道:“回几位前辈的话,近年来修真界大事不多,主要是这么几件。
“十五年前‘狂剑’晏珩进阶上品金丹,随即叛出天剑宫,隐匿不出,天剑宫的通缉悬赏至今未除。
“天剑宫与万剑山冲突愈烈,两边弟子时有交战,难分高下,连续几次收徒法会,都有根骨上佳的天之骄子不堪忍受,退而求其次去了稍逊天剑宫与万剑山的倒悬剑阁。几十年下来,倒悬剑阁已隐有与天剑宫万剑山分庭抗礼三足鼎立之势……
“还有最后一件大事,就在最近,以几位前辈的实力,若有兴趣,也不妨去看个热闹。大陆中央有古剑冢出世,据说,其中藏有无数上古时流传下来的灵剑,每一口都远胜今世流传的名剑!哪怕是‘狂剑’晏珩的杀生剑,都不如剑冢中一口最普通的古剑!”
说起剑道,这修为平平无奇的小侍女声音都激动起来:“天剑宫与万剑山难得握手言和,广邀天下剑道高人共襄盛举,去那古剑冢中寻上古神兵、上古传承。不过既然要寻剑道高人,就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去的,两家在古剑冢边开了擂台,每一擂的擂主才能获得资格。当然,两家自己的弟子是不会下场插手,来抢夺散修名额的。”
她眼睛既圆且亮,眸光中有着说不尽的歆羡:“几位前辈修为了得,一身剑意昂然纯净,若去了,定能拔得头筹!”
左蕤宾轻笑一声:“你倒是嘴甜。那几条剑袍,一并给某拿下来吧。”
“非是妾身嘴甜,妾身只是说了实情。”侍女抿唇一笑,伸手将左蕤宾点出来的那几件法衣取下,“妾身蒙掌柜关照,在此经营多年,剑法虽不堪,却也见过不少天剑宫、万剑宫的普通弟子,乃至一峰首座、长老,当时自然觉得威风赫赫,可与几位前辈相比,都是有所不如哩……前辈挑的都是小店最好的法衣,承惠,八块中品灵石,以下品灵石或灵珠结账亦可。”
平均一件一块中品灵石,即一百下品灵石,一万灵珠……说实话,就这个做工,也不算多便宜了。
左蕤宾懒得计较这点小钱,随手摸出几块光彩明亮的石头丢过去,提着法衣转身就走——情报既已到手,还多留做什么?那侍女年纪看着也就与钟粟文商有归差不多,再多的,怕是也问不出来。
“来,换上。”左蕤宾将款式不同的剑袍分给另外三人,“换身衣裳,也方便去那擂台看看,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左师兄,我们真要去?”钟粟文有些担忧地问。
琴剑门因为功法原因,门风还算正,心术不正的那些入不了门。可钟粟文到底是宗门弟子,琴剑门中阴私少,并不代表他当真不曾见过、一无所知。
从那侍女的只言片语中不难听出,不谈门风,天剑宫与万剑山至少不是好相与的主,甚至行事颇为霸道。如此霸道,怎肯将到手的利益让与他人?正常情况下两边就算打出狗脑子,也是给自己门下弟子争取利益,是两家弟子各自争夺,绝没有第三方插足的道理。
这个世界,大多数人还是喜欢闷声发大财的。散修之所以艰难,很大一部分原因要落在大多数宗门都选择将资源,尤其是稀缺资源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不肯漏下一点。
一人之力怎么比得过整个宗门,所以散修前期的日子当真难过,出现上品金丹的几率要比宗门小很多。可一旦能从这种环境里熬出头来,这样的散修又往往会格外强悍。
天剑宫与万剑山握手言和,共襄盛举,举办擂台择能者共享利益……这种话听听也就罢了。这两家愿意出让利益,最大的可能还是落在他们根本吃不下古剑冢,或是古剑冢中另有危机。两家爱惜羽翼,不愿让自家弟子白白折损,就来散修里找替死鬼。
会去参加这擂台的散修基本也不会有修为太差的,都是饱经磨砺之辈,他们未必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他们没得选。富贵险中求,去了那古剑冢未必彻底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搏一搏,说不定能得些意料之外的好处。
这诱惑太大了,永远缺资源的散修很难拒绝。
可他们又不是什么正经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