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有归走了,沐琳琅左蕤宾钟粟文跟着走了,偌大的洗心堂变得空空荡荡,只有琴剑门主和清净笛还站着。
十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清净笛也搞不清诸天万界现在的界域分布,只好用指尖画着地图给琴剑门主标注桓弄陨落之地。正画着,洗心堂被落日余晖浸透的廊柱阴影慢慢凸起一块,勾勒出一个人影来。
琴剑门主眉头一皱,正想问是哪位前辈不告而来,清净笛就跑出去,对着人影道:“你来了!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了。不过即使你不说,我也会做的,他很好。”
人影变得清晰,他被晚霞披上一层璀璨的粼粼波光,每一根毛发都在微风里轻轻抖动——琴剑门主这下不论眼睛还是仙识都看清了,来人正是昆仑那位不论气候如何始终披着一身素衣玄氅的半步金仙,齐物道君。
他只在昆仑来的那天见过这位道君一面。齐物道君给昆仑弟子布置完任务之后人就不知跑去了哪里,怎么如今忽地又来了,还似乎与清净笛很熟的样子……清净笛被封印陷入沉睡都是十万年前的事了!
他瞧瞧一头迤逦白发被染成金色的雪崖,再看看费劲抬头说话的清净笛,忽然明白了。
桓真君作为清净笛主人下的封印哪有那么好解开,清净笛现在醒了都灵智退化不少,更不必说之前在沉睡……只靠本能而无外力干预,再过十万年那封印都破不了!
怕是这位道君顺手解开封印,把自家灵宝送了回来。
“昔年与梅三有过一面之缘,故而识得他气息。清净笛长久身处封印之中,于灵智有损,既是梅三随身灵宝,便顺手救上一救。吾已十万余年不曾踏足云岫,竟不知清净笛就被封印在此。”他有些漫不经心地道,“你也不必谢我,左右不过顺手为之罢了。”
更准确地说——顺手,也是因为清净笛有用。不过这就不必说了,他与清净笛心中有数即可。
清净笛点点头,示意雪崖说的没错。
不知怎么,琴剑门主忽觉很糟心,又很无可奈何。
雪崖轻瞥一眼有点呆的琴剑门主,再看一眼清净笛,道:“吾与清净笛的交易至此结束,接下来是你们琴剑门内务,请自便。”
说罢,身形又逐渐隐没在阴影中,消失不见。
琴剑门主:……
他转头看清净笛,眼神无声地问:祖师,你与齐物道君达成了什么交易?
清净笛摇摇头,也以眼神回答他:不能说,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既为君子,自当信守承诺。
琴剑门主哽咽。
齐物道君果然与传言中的一样,是个喜怒无常的怪人,而自家祖师也是……和记载里的一样,随了桓真君的性子,是个诸天万界难觅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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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清净笛的状况,琴剑门只向金丹以上修为的门人公布了清净笛归来的消息,免得下面的小弟子好奇心爆棚过来围观看热闹,扰了清净笛修养。
新弟子入门后就没沐琳琅左蕤宾钟粟文什么事了。沐琳琅不甘心地每天在琴剑门中各处出没,观察这一批新弟子。左蕤宾接了新的宗门任务,和昆仑弟子每天混在一起学习怎么铺设万界通识。钟粟文……拉着商有归讨论炼器之道,顺便练剑。
商有归心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炼器……琴?”商有归捏着蚕丝编成的细细琴弦,“粟文你怎么开始做这些,嗯,无关之事了?你本命法器不是万律钟么。琴弦总是断的话,让我想想……”
琴派只是一个代称,本命法器未必是琴。
钟粟文有些怅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说来不怕有归你笑话,我自从进阶金丹之后,参悟乐理剑意,常一无所得,毫无进展,又心浮气躁,难以静心修习。所以才……”
“试图另辟蹊径,寻找启发?”
“嗯。这是门中妖修素心天蚕常素心所结之丝,用以炼器,有平心静气之效。琴能修心,我特意寻了荆月桑去找常素心换来,又去龙池取了桡山青玉木为琴身,结果弦接上后往往用不了多久就要崩断……”
钟粟文在这张琴上花费了不少心力,如此结果,难怪他不甘心。
商有归不通琴道,但恰好前些时日将炼器手艺磨练得不错,便将琴取来,随手在尚且完好的那五弦中拨弄两下。琴声悠扬如高山流水,只是商有归细细听来,其中总有一二分说不清的杂音。
“你这琴,取音不净啊?”商有归笑着抬眼看钟粟文,“音色是极美,就是这弦上得似乎不如何,不如找左道友来看看?若要我说,这琴弦不该之后额外加上,而应在斫琴时就一并炼化进去。如此,炼制出的琴浑然一体,绝不会有弦断之忧。”
这不仅是制琴的道理,也是炼器的道理。天下法器,总是一体而成,绝无拆分之理。就如钟粟文的万律钟,尽管看起来分了几十口钟,又有琴槌,可本质上就是一件法器。就算有些法器炼制起来特殊,拆成了许多部分分别炼制,最后出成品时还得整体炼制一遍,使各部分融合,不会有甲是甲、乙是乙的情况。
商有归的本命剑正是如此,每次加入新材料,本质都是将剑重新锻造一次。而系统那具新身体炼制时拆分成了几个部分,商有归自己无力将其合而为一,系统自己进入躯壳使用秘法,实质还是一种特殊的炼器之法。
可钟粟文这张琴……真是琴是琴,弦是弦,二者毫无关系!琴与弦不合,勉强使用,琴弦不断才怪!
钟粟文叹道:“这般道理,我如何不懂!只是……”
他不说了,想来也有他自己的难处。
商有归见他有些丧气的模样,心中生出一计。
钟粟文是因学琴习剑都毫无进步才想另辟蹊径,既然都另辟蹊径了,自然是此法不通就换一法。恰好钟粟文不是剑修但也学剑,又以剑法入音律之道,正可以入齐和山人所赠的剑形玉佩一观!
这又不是什么只能让他自己一人使用的资源,商有归想来,他是没什么好回报给清净笛前辈的,帮一把正好是琴剑门弟子的友人,也算还了这份人情。
择日不如撞日,左蕤宾也才回了琴剑门交任务,不如就今日,带上这几人一起进那方奇异的小千世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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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粟文被商有归说动,将沐琳琅,与交了任务跟在沐琳琅身后一起找徒弟的左蕤宾喊来,先后被商有归送入小千世界。
商有归作为钥匙主人,最后一个进来,边“关门”边道:“这方小千世界自有殊异之处,不过道君看过,其中并无危险,只起磨砺之用……啊?!”
一道凌厉剑风呼啸而来,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连往后一扭动,将剑风避开了。
“什么情……”神识扫过,商有归无语凝噎。
他之前进来过多次,都是化出一个剑影与他对战。剑影会被打碎却不会死亡,被打碎后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之后又会慢慢恢复,重新凝聚出来。这个剑影与他修为一致,所用剑法也一致,完全就是他的复制版,所以对战起来颇为艰难,要花不少心思才能将之战胜……这些商有归都明白,心里早就做好了出现四个剑影的准备。
但谁来解释一下现在是怎么回事?
不是四个剑影,而是整整十二个!算上他们一行四人,就有十六个相貌相似的东西站在一处。
而原本空间里那片不算大的地盘也向外延伸许多,商有归估算了下,比他之前进来时扩大了足有十余倍,正好给十几个人斗剑之用。
商有归:……
该说这是贴心吗?
他来不及想太多,立刻出剑,斩向那三个与自己几乎长得一样的剑影。
三个剑影呈三角之势向他逼近,他一边要躲三道仿佛从自己手里发出的攻击,一边还要提防沐琳琅等人的剑气波及自己,左冲右突,左支右绌,十分艰难而狼狈。
左蕤宾猱弦不止,看上去不比商有归轻松,还有心情神识传音打趣商有归:【商道友,这处果然是别有殊异之处啊——连你都没想到的殊异!你是从哪找到这么一方小千世界的?果然是历练的上好去处!】
话未说完,他胳膊上就多了一道血痕,右手抱琴左手执剑的剑影向他冲去,姿态十分诡异,下手毫不留情。
【你就少说两句吧!少说两句不会死!】沐琳琅抱着箜篌从天而降,指尖一动,箜篌之音就如流水般淌出,丝丝缕缕紫光迸发,缠住属于她的三个剑影。
四人中只有钟粟文应对得较为轻松,因为他不是剑修。
剑影只会用剑。钟粟文的剑要与万律钟一道配合使用,并不像沐琳琅左蕤宾一般,本命法器可以在乐器与剑两个形态中转化,也可以直接从乐器中抽一口剑出来。
手段比剑影多,应对得自然轻松,不过相对的,就起不到太多磨砺剑道的作用了。
钟粟文也不是蠢人,初期的轻松后立刻想明白这一点,尽量只用剑,不去动用琴道上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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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鏖战了多久,商有归都觉得与沐琳琅几人打出配合了,剑影终于轰然碎裂,尽化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