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沐琳琅来了一下，这几人似乎眼神都清澈了，脑子也转过来了。尽管身体还不能动，一个个都如丧考妣地开口求饶：
“前辈——这位尊者！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们几人原本都是打算在各自房中休息一晚养精蓄锐，等明日考核的啊！”
“是，是！我们都是清清白白的散修，何苦这个时候用昏招坏了自己虔诚！尊者明鉴！望尊者明鉴，还我们一个清白！”
“我们只是看见他，不知怎么的，心里才有了……尊者！一定是这小童的问题！这小童必为妖孽！”
沐琳琅看了看被自己抱着的孩子。
哪怕被指为妖孽，他仍是平平静静的，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只小声地说：“我不是妖孽。”
看不出分毫妖异，只让人觉得心疼。
沐琳琅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你们自己心性不堪，竟然将责任全都推到一个孩子身上！真是、真是……”
她骂不出什么重话。这事说到底只能算杀人未遂，他们都不是琴剑门的弟子，沐琳琅也没有权力将他们按照琴剑门门规处置，只好琴弦连动，将人修为封住，一起打包扔出琴剑门，然后继续和左蕤宾一起履行监考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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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差遣去调查调查几人背景的钟粟文很快就回来了，不过调查后得出的结果十分奇怪：他们的确都是没什么背景的散修，也没和宗门中哪位真人真君搭上关系。
这就奇了，往年跋扈闹事之人不是没有，但大多和做人谨慎的散修扯不上关系……
或许确有什么古怪？
但他们行为不端也是事实。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心中不存恶念，无论如何都不会做下什么出格之事，除非是被人操控。但沐琳琅方才也顺便检查了一下，他们几个身上都没有被操纵的痕迹，可见做下恶事就是他们本心之举。
沐琳琅阴神期的修为，想蒙过她的眼，至少也得是元神真人。哪个元神真人有这闲工夫做着等无聊小事，图什么？
一夜过去，沐琳琅与左蕤宾又各查出近百个行事不端德行有亏的修士，将人“请”出去。等第二天破晓，众多考生在承露台集合时，就发现人已少了近半成。
而承露台前则放了十来张长案，每张长案上都放着一块灵光氤氲的石头，长案后坐着一人。
沐琳琅与左蕤宾先将几千张已经批阅完的考卷发下去，清雅温和的嗓音道：“请各位依次排队登记年纪、修为，测试根骨。若有扰乱纪律者，请回。”
原本拿到考卷各自讨论、有些喧闹的承露台顷刻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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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有所耳闻，几乎所有宗门招弟子都要测年龄修为根骨，如九州各学院那样完全不关心的反而是少数。不过琴剑门的测试标准又别有不同，判定方式格外繁琐。
结合着成绩一项一项确认评级，再黜落一批试图有所隐瞒的，等几千人全部测试完毕，天边只残存一点夕阳余晖。
他们还要在承露台再住一晚，第三日才会得到考核结果，究竟谁能入门，谁又要抱憾离去。
已经有心仪徒弟的沐琳琅很急，又怜心仪徒弟年幼，亲自上阵，早早就给他测试完让他去休息。那小童的评定结果出来她的面色却很纠结，一直从早上纠结到晚上。
“师姐？难道测试出了什么岔子？”全部登记结果汇总后，发现少了一份的钟粟文问。
“沐道友为何愁眉不展？”心中有了好几种猜测的商有归问。
左蕤宾没说什么，不过投来的目光中亦有疑惑。
沐琳琅为难地抽出一份登记表。
“你们不是外人，只是……”她叹了口气，“蕤宾，小文，你们从琴境那时应当就能注意到他不寻常。商道友不曾修习过我琴剑门功法，不过大概看一眼亦能察觉到他赤子心性，难能可贵。本来有这般悟性和心性，不论根骨差成什么样，只要能接引灵气入修行之门，都可以直接收入内门。实在不行，花重金用丹药重塑根骨亦可为之。炼气期三个小境界之后，根骨如何也不太重要了。”
钟粟文眉头一皱：“难道是那种万万人里无一、连丹药药力都不能承受，糟糕到极致的体性？还是体质有什么特殊之处或是无法弥补的缺憾？”
沐琳琅摇摇头：“你们还是自己看罢。”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看那张登记表。
他们预想中，这孩子根骨是不会太好的。大概扫一眼就能看出，体内杂质淤积经脉阻塞，天生好根骨不会有那么多杂质留存。更有万中无一者，天生百脉畅通性体澄明，旁人要大约十二年才能修炼到炼气期圆满的境界，他们只要八年，甚至五年三年。
钟粟文正是如此，六岁接引灵气入体，四年炼气圆满，又过三十余年就摸到了金丹的门槛。而商有归则是极端的反例，他三岁就在系统指点下开始暗中自行锻体，到十七岁炼气圆满，不知消耗了多少副锻体汤药，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可登记表上的情况完全打破了他们的预料。那小童测出来的结果竟是……根骨上上，生来百脉俱通。体质则五行平衡，只有稍微一点偏向木属，但这一点极轻微的偏向根本不影响五行都很突出的整体情况。
五音入五行，不论走琴派还是剑派，琴剑门功法都要求修习者至少理解五音之理，再以五音之理入道。五行平衡自然是转化五音最好的性体，可常人体质，总偏向五行中的一到两种，难以平衡。
更直观的说，人族体质往往土性最重，整个人族平均下来大概是三十。其余四种属性则上下波动较大，总体而言是女子水木多，男子火金多，每一项都平均在二十五上下。
这也是感应到天地灵气的最低标准，再低就亲和不足，必须使用丹药才能强行感应了。而这小童身上……“稍微偏木”的意思是，木行为一百，余下四行都是九十九。
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差值。
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个根骨卓绝的孩子体内不会有如此多杂质淤积，而对天地灵气极高的亲和力更是应该让他天生就半只脚踏进修道之门，不会检测之下当真半点修为也没有！
太矛盾了，这几种状态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几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现在你们应该懂了。”沐琳琅敲着手指，“若他根骨当真不好，我倒还能放心收下他，重塑根骨所需的资源我还出得起。但这……”
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真错怪了昨晚被她扔出琴剑门的那几人。可一看到小童清澈见底的那双眼，她又将这种可能划去。
不论出现了多荒谬多矛盾的结果，眼睛不会骗人，琴境更不会骗人。
“那你是想……”左蕤宾眉头皱得最深，有些担忧道。
“我欲将其带去见门主。”沐琳琅很想收徒，但更清楚两件事孰轻孰重。
“你下了决定就好。”
“如此，今夜便辛苦你们了。”沐琳琅闭了闭眼，“我尽快回来。”
她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敲开只住了小童一人的房间，丝毫不引人注目地带他往洗心堂飞去。
小童不哭不闹，睁着一双眼，哪怕前途未卜，依旧有种诡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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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沐琳琅两人去，一人回，每根头发丝都写着耷拉。
阴神期修士早已无需睡眠，可任谁都能从她身上察觉到一种深深的疲倦。
“琳琅，怎么只有你一人，莫非真出事了？那孩子身份有问题？”
沐琳琅掩面，声音闷闷：“有问题，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问题……反正我这徒弟是收不了了，门中上下没人能收！我不好多说，之后门主召见，你们自然就懂。这样的大事，门主肯定会召见的……”
商有归摸了摸鼻尖，既然这是琴剑门内部的事务……那与他应该无关了？
不对，他原本不就是被钟粟文拉着过来凑热闹的吗，本来也和他没关系啊！
沐琳琅仍有些说不出的低落，钟粟文跑过去安慰他师姐，如此，又过了几刻钟。
承露台上一声钟鸣，晨光熹微，众多来参加法会的修士陆陆续续在承露台前集合，等待最终的审判。
沐琳琅收拾好情绪，与左蕤宾一道，公布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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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有金丹期方能进入的昆仑高院，琴剑门也有内外门之分，除了极个别外，新弟子入门一律都在外面。女子跟沐琳琅，男子跟左蕤宾，分别安顿下来。
商有归和钟粟文就像两条小尾巴一样跟着沐琳琅左蕤宾跑，跑了一个上午，总算结束。之后新弟子入门之事便不再归二人管，两人捎上一个钟粟文，一起去纳音阁交任务。
前脚刚交掉任务，后脚三人就一起收到了琴剑门主召见。诡异的是，不知商有归哪里入了琴剑门主的眼，诏令中还点名要商有归一道前往。
商有归：……
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琴剑门主想必也是修为通天彻地的大修士，商有归自然尊敬前辈，但他不是琴剑门弟子啊，怎么都不该用这种仿佛命令的语气召见他吧？
他只是跟着昆仑打工人一起来……不知道来干嘛但反正来了的普通路过昆仑弟子而已！
钟粟文瞧了瞧诏令，又瞧了瞧商有归脸色，笑道：“有归，门主的诏令是给我们不是给你的，你自己看一看？”
商有归接过诏令看一看，心中疑惑之感顿生。
无他，诏令的口吻太奇怪了。堂堂一超级大宗门的门主，诏令中姿态却放得很低，“有事相见”这种词汇……商有归可不觉得是一门之主对他一个金丹晚辈会用的词。
再者，琴剑门主从哪里知道还有自己这么号人？因为他曾经击败了琴剑门这一代的天才钟粟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