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是这么说的。”沐琳琅摇头道,“小文,你也知道这个小千世界中最大的几个宗门行事霸道,若是我们正常登门拜访,作为‘无名散修’,又没有正当理由,他们为什么要让我们进入?这里不是门中!”
“所以参加擂台,是我们最快的选择。也能见识到此地高明的剑术。若能夺魁成为擂主,提出要与万剑山天剑宫这两家的内门弟子切磋较量一番,就是顺理成章之事——大凡剑修,总是希望能见识更高明剑术的。至于原本可以成为擂主却被我们顶替的那几位……我们出来以后,暗中行事给他们一些补偿就是了。”商有归接道。
左蕤宾神色肃然:“若我们不能出来,自然就谈不上什么补偿。”
“求仁得仁罢了。”
沐琳琅轻轻点头。
散修们知道此行凶险,他们亦知此行凶险。散修是为资源计,他们是想看到与琴剑门、与昆仑不同的剑法,寻求突破。
而且左蕤宾与沐琳琅都是阴神期剑修,商有归虽才金丹,单论战力未必弱于两人。小千世界中天地法则不全,没有修士与妖族能突破元神期,就连阴神境界的都不多,万剑山与天剑宫的掌门人,修为最多与左蕤宾沐琳琅相仿。他们此去,并不能说特别危险。
若真估计出错、陨落在古剑冢中,也是……求道不悔。
沐琳琅又道:“小文,你若不愿,也不必强求——只是要麻烦商道友给小文一个临时印记,以便小文离开。”
尽管出事几率不大,若钟粟文不去,那还是要留一条退路。万一他们……即使门中发觉不对,想办法来找钟粟文,其中定也要花许久功夫,未免磋砣。
商有归先是点头,再眸光一眨,敲了敲挂在腕子上的金铃,轻声问:“你——去不去?你若是不去,我就先将你送出。”
钟粟文好歹习剑,就算不去古剑冢,自己在此地游历也能有不小收获,但小狐狸的爪子——连剑都抓不住啊!
铃铛轻晃,其中传来一声轻而细的“唔嘤”,充满不屑、气恼、愤怒……诸多情绪。
商有归翻译一下狐语,就是凭什么要扔下它?它也要一起去!
“你也听到了,此地我人生地不熟,可不是以前去的那些相对安全的呃——总之就是也有危险,而且到时若你要走,也不能轻易离开,你还要一起去吗?”
商有归温声哄着狐狸大爷,得到了更大声的“唔嘤”。
它是一只厉害的大狐狸,绝对没有抛下同伴自己一个人走的道理!你这么说,是在看不起谁?
商有归失笑:“是是是,厉害的大狐狸。你……罢了。”
倔强的狐狸,说出来的话绝对不会收回去。
左蕤宾与沐琳琅纷纷掩面,沐琳琅更是发出一声长长的、意味不明的叹息。
钟粟文瞧瞧师兄师姐,连连摆手:“不,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去就去吧,只是不知那擂台开放几天,我们要去的话,可得快些才好,慢了怕是要耽误事。”
·
几人说定,就再打听了那古剑冢的位置,往古剑冢那处赶去。
这方小千世界属于无主的小千世界,似乎并不附属于哪个大千世界,小千世界之门——即那枚剑形玉佩,目前落在商有归手里,但商有归拒绝了某位道君帮助他炼化的提议,故而他只算钥匙的持有者,并不算小千世界之主。
而其中的土著也没有“自己活在一方小千世界里”的意识,他们将这片世界称为“鸣剑大陆”,分成七域,七域之间都有一条极大的江或是一片海,将其隔开。而这些大江大海在大陆最外缘汇聚,形成一片最大的海,最终流往不可见处。这不可见处,则被本地土著称为“无涯”。
他们与外界显然没有联系,炼气、筑基、金丹、阴神四个境界在这里被称为后天、先天、合剑、还转。后天入先天时,取一块剑材入体,日夜打磨不辍。待打磨得再无滞碍,方添加各种辅料,开始铸剑。剑成之日,便是进阶合剑之时,修士以体内一口养剑之气与剑相合。若成功,剑与剑主不二身,若失败,自然只剩陨落这一条路。至于阴神以上的境界,这里就没有了,只在上古传言中道,此方天地再不能容纳如此强大的修士,修士以身化剑,破碎虚空,飞升成仙。
这在四人看来自然是没有再荒谬的了,元神真人如何称“仙”?只有那与天同寿、无衰无劫的半步金仙,才担得起这个字。
但在寿元不过几千岁的土著修士眼中,能破碎虚空而去的,不是仙人又是什么?
——四人也是打听了一番才晓得,此界修行不仅是境界称谓不同,修行法门也与道门相差极大。在外界,剑修为道门正宗之一,可鸣剑大陆以身合剑这条路子,竟不似剑修,而像是外道元神之法,以外物成道。
故而外界阴神寿八百,本地还转期修士根据先天时取用的剑材不同、铸剑手法不同,寿元一千二到三千不等……命长得让人瞠目结舌。
可既然用了这样的法子修行,势必要付出代价。先天时取剑材入体打磨,这个“入体”就真的是用自身血肉法力一点点磨合——这个过程可是痛苦无比,而且失败率也不低。是不必与道门正宗金丹一样苦苦打磨心性还不得其门而入,但熬不住这痛苦,或是在最终以身合剑那一步失败的修士也不计其数。
于是这外道法门衍生出了更外道的操作——就与这次古剑冢出世有关了。
古剑冢葬剑,有些剑是普通的法器,有些剑是合剑期及以上的修士陨落后所化。一些修士进去是想找功法,一些修士是想找更趁手的灵剑,还有一些修士是想找更好的合剑法门——就算自己用不上给后辈用也是好的。
最后有一种,是专想找修士陨落所化的剑。这一类剑因修士以自身血肉打磨过,先天时就不必找剑材磨合苦捱,稍加磨合就可以直接拿去合剑,算是便宜法门。
唯一不便宜之处,是这前人所化之剑,与那个要合剑的修士,属性必须匹配,至少不能相差太远。
钟粟文旁敲侧击出这些信息后打了个哆嗦。
外道元神,外道两个字就能听出来,法门能用却不是那么正派,甚至隐有邪性。可鸣剑大陆这些剑修的修行法门,似乎比外道元神还邪门啊!钟粟文修炼四十多年,不是不能吃苦不能忍痛之人,但时时刻刻忍受异物在身体血肉中,持续几十年,昼夜不息地打磨……还是有点邪门得超出想象范围了。
一时的剧痛和长长久久的痛苦,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剧烈而持久的痛带来的通常不是适应,而是彻底的疯狂,连修士也不能例外。
商有归很担心这个世界修士的精神状态——走在路上的修士们倒没有哪个暴起杀人,看起来都还算正常,但——真的正常吗?
沐琳琅左蕤宾和他差不多是一个想法。
所以即使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几人心中还是将此地修士的危险程度拔高了一个层次。毕竟有句古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谁知道鸣剑大陆的剑修到底是爆发了还是灭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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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冢就在鸣剑大陆中州的沙漠之中,围绕古剑冢,万剑山与天剑宫联合摆了三十座擂台。每座擂台之间都相隔甚远,以本地土著合剑期修士的神识,彼此无法探知,只有万剑山与天剑宫的修士凭借门中特殊手段,可以相互联络。
……这分明是给散修准备的擂台,看上去倒像是两家在互相打擂台一般。
四人赶了两天路达到古剑冢后也有些明白,为什么互不相让的两家愿意分出利益。古剑冢可能确实危险,更大的问题在两家想瞒也瞒不住!
中州地处鸣剑大陆腹地,气候十分干燥。到腹地的腹地,干脆成了一片沙漠,一片气候炎热,盛产各种矿石、铸剑良材的沙漠。
天剑宫与万剑山自己不管采矿冶炼一类的琐事庶务,但他们培养下属宗门。这些下属宗门依靠两家,牢牢掌握了最大最优质的矿脉,给天剑宫万剑山打工,自己跟着吃肉。可他们没法控制矿脉的每一处,也知做事不能做太绝的道理,就另有一些小宗门在矿脉边扎下根来,以铸剑术傍身。
其中有倒悬剑阁的势力,也有一些完全独立的小宗门。古剑冢出世时完全是擦着主矿脉边缘拱出来的,入口几与主矿脉等大,那动静闹得想瞒都难——想封锁入口不让小宗门的人还有散修进,更难。
不如大大方方拿出名额,还显得吃相没那么难看。
来擂台凑热闹的修士不少,散修占多数。一些小宗门有进入古剑冢的名额,但门内不够分,故而散修里又混了一部分宗门弟子。
人太多,搞得想上擂台必须先排队报名。报名没有修为限制,不过要交报名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块中品灵石,加上擂台不禁生死的规矩,基本歇了先天们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