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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琴剑门之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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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交谈间,沐琳琅与左蕤宾联手施展的琴境已稳定下来,几万人陷入琴境之中,双目无神,或哭或笑,场面十分震撼。

“有归可要与我一起?”

钟粟文飞身下去,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拂过,一手迅速地给众人做上标记:哪些与琴境共鸣,为可塑之才;哪些只有些微反应,有待观察;哪些心神完全被琴境所控,琴剑门不取。

商有归到底是外人,修为在此,能稍微品出些差别,具体怎么区分,他就插不上手,只能看钟粟文干活了。

钟粟文动作飞快,呼吸间就有几十人被他做好标记,不过盏茶功夫,承露台上有了标记的已不止数千人——直到那个小童。

他竟已睁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瞳仁静静看着钟粟文,眼角有一点泪痕,但他本人却好像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清澈见底的双眼,仿佛顽石,风雨摧折而不动,又仿佛江河,万古奔流,永不止息。

让人见了就挪不开眼睛。

当真是……绝世的天资。

钟粟文不喜反忧,叹着气摸了摸小童脑袋。

【粟文何故叹气?】商有归传音问道。

小童亦抬起头,清澈不染的眼中流露出好奇与关切,轻声问:“神仙哥哥你不高兴吗?是因为他们都睡着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去吃东西呀?”

钟粟文一口叹道一半的气顿时叹不出来了。

“再等等……大约半个时辰?你现在还很饿吗?”钟粟文估计了个时间,神魂暗中将小童内外看了一遍。

经脉阻塞杂质淤积,这根骨着实不佳。可与他现在的状态相比,根骨都算小问题。

身体亏空得厉害,他站在这里,如同一张随时会被吹走的纸片。

小童摇了摇头,摸着瘪瘪的肚子:“不是很饿啦!但是……但是……”

【我叹师姐中意却未必留得住他,良才美质,门中的真人甚至真君都会心动。】

商有归“哦”了一声,他不知道琴剑门是个什么收徒标准,只看他双手,似乎是个习剑的好苗子。

琴剑门有琴剑双绝,其中琴派每代不过寥寥几人,剑派占绝对上风,既然适合习剑,那琴剑门的前辈高人欲将之收在门下就半点也不奇怪。

钟粟文素来与他的师兄师姐十分亲厚,难怪会惋惜。

不过钟粟文看好归看好,不能太坏了规矩,只好又温声安慰几句,手上加快了做标记的速度。

标记分紫青白三色,白色最多,青紫加在一起也不如白色多,而那小童身上,却是一种神圣的金。

小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踮起脚,稚嫩瘦弱的手指从钟粟文面上擦过:“神仙哥哥,你别难过,我不饿,真的不饿。”

童言无忌。

钟粟文心里又暗暗叹一口气,还是商有归从乾坤袋里找了找,最后找出一个半掌大的冷硬炊饼,几枚淡红色的水润果子。

“别饿着,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只吃辟谷丹如何使得,先吃些稍微垫一垫。”他目不斜视,“恰好我这里还有些从前余留的,放着也不过是空占地方。”

炊饼和果子被一起塞进小童手中,小童说着不饿,手捧着炊饼,小心翼翼啃了一口。

·

说是半个时辰就是半个时辰,钟粟文手脚利落,标记做完,立刻掏出他的青铜钟又一敲。

琴声戛然而止。

仍有不少修士还徘徊在琴境之中不可自拔,亦有心志坚定之辈在没有外力干扰后,须臾间就清醒过来。

醒来的先后顺序,大致与身上的标记颜色能对上号。紫色最早,青色次之,白色几乎没几个清醒。不过也有例外,这就是钟粟文主要负责的甄别部分了。

琴境测试结束后,众多修士都是一副精气神都被抽干净的萎靡不振之态,显然不能立刻开始测根骨。琴剑门弟子们继续维持秩序,布置好茶歇之处,而沐琳琅左蕤宾两人开始紧锣密鼓地批改试卷。

得出的分数与身上颜色相结合,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留下继续测试,还是就此离开,与琴剑门有缘无分。考虑到年龄等因素,这计算起来显然相当复杂,等三人凑在一起算完了,天也黑了。考核通过的可以留在承露台歇一晚等第二天的测试,没通过的……

想闹事也得看看拳头够不够硬。

其中不乏与琴剑门中某些实权者沾亲带故的修士,可这次主持法会的三人还会怕了不成?

杀鸡儆猴之后,什么闹腾都消停了。

·

第一天的初步筛选,刷掉了九成多修士,饶是如此,留下的还有几千人。

夜深人静,众多修士都已休息的休息,打坐的打坐,沐琳琅冷笑一声:“真当琴剑门是什么容得撒野的地方不成!”

——别人休息了,他们三个,现在还要加上一个被捎带进来的商有归可不能休息。

承露台中布置了阵法,其中炼入极微量的心魔之力,平日闲置,十年一开,专用来观察这些修士夜间的行为举止。

这一星半点心魔之力把控得极好,既不会真正乱了人心志,又能激发潜藏心底的负面情绪。

因着过来参加招生的修士基本都知道要好好表现,以期给法会主持留下好印象,故而真正有心之人,哪怕行为多有不端,也会在这几天装一装。这批修士心性、性格如何,就全在夜里进行观察,同样由法会主持打分,与其余各项考察进行综合评估,倒不是一刀切。

往年法会阵法发动之后,应考修士多是起一些口角冲突,最多也不过是一场不轻不重的打斗,可今晚沐琳琅神识一扫——

呵!

了不得!心怀杀心之辈可真是不少!

骨龄方至四岁的稚子,不过是稍微多得了些钟粟文的照拂,就成了众矢之的。

一行人闯入他的房间,领头之人冰冷而轻蔑地说:“钟前辈是他那一代唯一的琴派弟子,天资卓绝,年纪轻轻就成了上品金丹,怎么偏生你这一团烂泥能得他青眼。”

有跟风好事之徒起哄:“这小脸虽然没长开,又瘦巴,可也能看出几分皎美,钟前辈不会是有什么……”

亦有人道:“说那么多做什么,直接打死一了百了,这么一个小孩子哪有什么定性,一听求道艰苦,夜里跑了也不足为奇。”说罢,还要一脚踢过去……踢到那不足三尺小小身躯上。

与小童同宿之人是个少年,十二三岁模样——却是冷漠地将头转向另一边,浑然一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态度。

将他们安排在一起,本来是考虑这一届没有和小童年龄相仿的考生,这两个勉强算年纪相近,能稍微说上些话,照拂一二——琴剑门里少年是有,这般年幼的少有,修士大多单身,就算结了道侣往往也没有子嗣,实在摸不清楚这十几岁出头的少年心思。哪怕是最年轻,最接近“少年”这个状态的钟粟文,也想不到阵法效果下他能冷漠至此。

而小童似乎也完全没指望过同宿的少年会来保护自己。他甚至不反抗不质问,不发出半点声音,只在那只脚踢过来的瞬间,紧紧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两只手抱住脑袋。

逆来顺受,这哪里像是一个四岁的孩子?

沐琳琅再看不下去,来堵这小童的都是已经炼气的修士,结结实实一脚下去,垂髫稚子焉有命在!

她当即轻咤一声,显出身形:“在琴剑门中动辄喊打喊杀,你们好大的胆子!”

箜篌之声混合着剑鸣,刹那间就叫几人动弹不得。沐琳琅将小童抱起,温和道:“好了,放下来吧,没事了……你叫什么?”

她已经做好了他会哭闹的心理准备,却不想他放下两只抱着脑袋的手,安安静静地说:“谢谢神仙姐姐,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不论是沐琳琅左蕤宾,还是钟粟文商有归,都不由一诧,旋即心中更升起几分怜惜之意。

他又伸出短短的胳膊,去试图触碰正和钟粟文商量怎么处理这批人的商有归,声音也轻轻的:“哥哥,你不要难过。”

稚嫩细小的嗓音里没有安慰,而带着一种特殊的平静。仿佛说出来,就真的不再难过,平静下来了。

商有归闭了闭眼,看似稚嫩的话语,不知怎的让他身心都洋溢着一种暖意与清净之感。

皮肤粗糙的细短手指轻点商有归眉心,顺便还揪了一根小狐狸的领毛。

出人意料,平日领地意识无比强烈的小狐狸任由他揪走自己一小撮白毛,不仅不恼,还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颇有些愉悦。

沐琳琅目光沉了沉,将动弹不得的几人交给钟粟文,寒声道:“去查,看看究竟都是什么来历。尔等既入我琴剑门之地,就当知晓,琴剑门中严禁同门自相残杀。他人虽现在还不是你们的同门,但或许从明日开始,你们就要一同上课修炼,朝夕共处,你们便是这样对待来日同门的吗?还是你们有什么生死大仇,竟然意欲夺人性命?!”

这不仅是琴剑门的规矩,也是诸天万界大多数行事偏向正派的宗门的规矩——培养弟子不是养蛊,即便有些宗门弟子之间有龃龉,也应该堂堂正正放到明面上解决,最次也不能在宗门里动手杀人,免得坏了宗门风气,也坏了弟子心性。

修士修行,伟力归于一身,就更当控制自身,明白如何使用力量。

即便不是修士,也当知道这规矩。不提这几人虽然境界不高,但确实有修为在身,年纪也不小,怎么会连这道理也不懂。

钟粟文略一颔首,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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