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龙一人顺着小洞一路往下。
小洞深得可怕，又十分曲折，在小洞里滑久了，商有归简直要怀疑这条小道是不是通往地心，亦或是在不知何时滑回海底了。
敖烈羽十分亢奋：“里面一定是好东西……空明，这次我们来赚大了！好香呜呜呜……”
于是黑暗窄小的石洞里完全是敖烈羽激动得嗷嗷叫的声音，仿佛他不是一条龙，而是别的什么……
不知滑了多久，窄洞终于开阔起来，随后——明光灿烂，豁然开朗！
脚下竟是一处极广阔的腔室，地面一片浓郁深红，被一层极通透的琉璃覆盖，光滑平整。腔室正中，则立着一块缠满坚冰火焰的棱状物，坚冰在内，烈火盘旋其上，幽蓝寒冰里，一颗金红之物莹然有光。
那点金红与体积庞大的坚冰相比是如此渺小，却是如此耀眼。缠绕坚冰的烈火燃烧不息，金红在烈火席卷下，不仅没有半分失色，反而更被映衬得华美。
“那是……”商有归按着额角，不适感越发强烈，根本不想靠近玄冰棱柱一步。
他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更不必说藏于金铃中的小狐狸，已变成那般遮天蔽日的狐狸山，在专为它打造的亭台楼阁中磨着爪子，连带铃铛也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那是……龙皇的心头血！”敖空明原本沉稳的声音变得无比嘶哑。
两条龙完全没有不适的模样，即便还是龙身，都能看出脸上不加掩饰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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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神四次天劫，天人五次衰劫，虽然各家道统对每重境界称呼不同，修行法门也不同，要历的劫数却一般无二。道门修士历天人五衰，走妖王之道的妖修同样要历天人五衰，顺序都是一样的。
劫数的本质都是反噬，区别在于天劫和衰劫的反噬来源不同。元神第一、二次天劫反噬来自大千世界，第三、四次天劫则是虚空宇宙。四次天劫后，修士元神寄托虚空宇宙成就天人境界，反噬自大道来，而成衰劫。
五次衰劫是由表入里，由浅入深的渐进过程，也是对修士最彻底的考验。五次衰劫全部渡过，才能证就那与天同寿、无衰无劫的半步金仙之境界。
天人第一衰，为肉身之衰。
此劫之后，元神与肉身融为一体，肉身也是元神，元神也是肉身，再无内外分别。正常来说，不论哪家道统，修行到这一步的大能都没了血肉元神之分，一旦陨落，基本就什么也不剩了。
此时他们面前那点金红，敖空明却说是龙皇的心头血！
这并非敖空明信口开河，也不是说那位数千年前陨落的龙皇修行尚未至天人第一衰之境，正相反，这是龙皇修为极其高深的表现。
各家道统修行重点各有偏重。道门为正统元神大道，首重心性，修至最终，是以元神合道，凝紫府庆云，聚顶上三花。而妖王之道的最大追求，则是肉身成圣，不朽不灭。
同样是肉身之衰后肉身元神合一，表现可谓完全不同。只是大多数走肉身成圣道路的修士修行不到家，哪怕陨落时已经渡过肉身之衰，陨落后也未必有半分尸身留存。
修为精深一些的大能情况稍好，其骨骸因性质坚牢，不易腐朽，能长久留存。而肉易腐烂，血易流散，往往也是没有的。
龙皇陨落后身化雷云沼，数千万年不朽，已可以说肉身极尽强悍。任谁也想不到，那位龙皇还能有一滴心头血留存！心头血的意义对修士可不一般，这滴至今仍有重重保护的心头血，其中说不定就有龙皇的传承，甚至是龙皇的一缕残魂……
敖空明也不怕被火烧到，绕着冰棱走了两圈，最后着了魔似的将一只手缓缓伸出……
那火焰似有灵性，竟然缓缓分开，允许敖空明的手与冰棱接触……下一刻，那万古不化的坚冰竟如被日光照耀的雪花，从最顶端开始融化！没有半分对敖空明的阻拦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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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有缘之人啊。
龙皇心头血本就可以视为一种天材地宝，不仅对水族、对龙王有用，对尚未渡过天人第一衰的普通天仙也算一种极为有用的宝物——这可不限制跟脚、功法与出身！
肉身强上一分，渡过肉身之衰的可能就大上一分。哪怕是为了一点虚无缥缈可能，都会引得许多天仙大能抛下颜面，大打出手，更不必说这切切实实存在的龙皇心头血了。
颜面哪有自家修为性命重要啊！
想来，数千万年中未曾没有修士打过龙皇遗留的龙躯主意，不过如今雷云沼还好端端存在着，可见当年那些修士们都铩羽而归……直到数千万年后，便宜了两个无名小辈。
商有归心中轻叹，是为这几条龙的机缘欣慰，也是为自己预计会有的收获欣喜。
龙皇心头血是何等宝物，敖空明敖烈羽将之取走，定要再以其他价值相等的资源作为交换。这般算下来，系统炼制身躯的材料不仅能彻底齐全，还会有余裕，可以留在手里做个底蕴，或是再拿去置换。
敖空明掌下，坚冰融化得越来越快，越发展露出那点金红的璀璨。想来再过瞬息，心头血就会完全暴露出来，归于敖空明之手。
思及此处，商有归又往后退一步，以示自己的确毫无争夺之心。
最后一滴水珠滚落，无比强悍的上古龙皇气息再无遮掩，肆意流泻而出，金红微晃，向敖空明飞去——
砰！
在他指尖与心头血即将相触的那一瞬间，一股力量伴随着极其刺耳的轰鸣声破空而来，狠狠掼向他！
“可算让老朽等来了！几位小友，你们的心意，老朽笑纳——”
啪！
无鞘的灵剑在那一刹那飞旋而出，将力量——与力量的主人——一并抽飞出去！
因为系统有意无意的提醒，哪怕被封印的心头血没有对两条龙表现出丝毫恶意，商有归也一直不曾放下防备——尽管预料错了危险的来源，这份防备最终却没浪费，在关键时刻救了敖空明一把。
在敖空明毫不设防的状态下偷袭，就算龙族肉身强悍，他也会受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的严重伤势！
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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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商有归怎么会还不清楚敖空明敖烈羽是被当了解除龙血封印的工具？龙血外的烈焰寒冰对这两条货真价实的真龙毫无威胁，对他人就不好说了……只看他就能明白，非龙族的修士别说将之取走，说不定连靠近都做不到，光是威压就能要命！
通透如琉璃的长剑发出一声悠扬剑鸣。
商有归心头涌起一点怒气，若说正面抢夺技不如人也就罢了，可那不知埋伏了多久的修士不仅偷袭，还是抱着直接杀死敖空明的念头来的——他甚至未曾察觉到半点杀意，可他的剑不会骗人。
见一击不能得手，那偷袭者又立刻隐匿，不知躲到了哪里。
捡回一条命的敖空明惊魂未定，敖烈羽回过神来，怒骂一声“卑鄙”，立时将敖空明护在身后，而口中则吐出一口浓雾，顷刻扩散开去。
开阔的地心腔室中，骤然吹起微风。微风与浓雾各行其道，互不干扰，一个持剑的身影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风中。
“……找到你了！”
微风登时化为狂风，往一处绞去！
不等狂风杀到，一个透明带着幽蓝的影子就仓促逃出，直往他们来时那个窄小通道逃去。
“阁下欲往何处？还是留下命来罢！”
商有归难得动怒，手腕一翻，剑锋便潇洒抖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剑花，化为无数细密剑气，将他气机锁定，斩断每一条去路！
他尚是筑基时就剑术了得，如今金丹境界稳固无比，剑术之高超，又远胜从前。出剑的那一刻，不仅将其逃逸轨迹锁定，更将其每条逃脱路线都计算得清清楚楚，只求一击即中，绝不让他走脱！
“这位、这位道友！望道友手下留情！老朽是一时鬼迷心窍，有眼无珠，愿以……”
那偷袭之人见来路去路都被封死，仍保持那游魂似的身形，不敢再有半点动作，急急大叫求饶起来。
但他究竟是谁，意欲何为，商有归通通没有兴趣了解。就连他表示要送上一份厚礼道歉，商有归也不愿听。
从未有过的杀意盈满他心头。
这般祸害，留他性命不过是害人害己而已！
至于他的阴神期妖尊修为，商有归并不放在眼中……是妖尊又如何？
自己本命剑已成，而他只是一个找正面抢夺都不敢的怯懦之辈，更不是西荒那只修为高得莫名的四劫海妖。
一朵朵剑气青莲顷刻盛放，如梦似幻，可只有局中人才知道，这梦幻里有多少杀机！
见求饶无用，那偷袭者也再不迟疑。他掌心握住一只燃着幽幽鬼火的透明灯笼，轻轻一甩，就有阴森鬼火铺天盖地而来，直直与商有归的剑气相撞、泯灭。
本来还算温暖的腔室立刻满溢森寒，气息变得极度紊乱，鬼火明灭。加上敖烈羽那一口浓雾久久不散，分明身处山心，却如坠无边幽泉。
不过修士感知外界多靠神识而非五感，没有龙血压制，神识就可正常调用。商有归当即踏出一步，身似白鹤，振翅欲飞，剑锋上亮起一抹青虹，神妙无比的阵纹于足下浮现。
“去！”
青虹分为九道细如发丝的清风，不再是商有归惯常使用的剑气青莲，也不是“万剑归宗”，而纯粹是将风本身的性质发挥到极致。
快，极致的快！难以捕捉又无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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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修剑术各有不同，剑法的七重境界却是一样的，是剑修在“剑”上本身造诣的体现。
剑气凝形，剑气雷音，剑光分化，剑气如丝，剑心通明，一剑破万法，一剑生万法。
一般来说，金丹期的神识才能供应练成剑光分化所需，偏偏商有归筑基时不仅将其悟出，还能熟习，可见其不寻常之处。
而此地此时此刻，极致的怒意与杀意催发下，他又福至心灵，之前习练剑光分化的不通透之处霎时被参透，再无任何困惑地一瞬寻到了剑气如丝的门槛与关窍所在。
剑气凝炼如一，随心而动，再将剑修自己的剑意融入，不断淬炼，终成神识难觅的如丝剑气。
非神识强悍者，根本无法凝炼出、也无法驾驭如此细小的剑气。即使勉强凝成，也会脆弱得一碰就碎，不堪大用。
关键不在“如丝”，而在“凝炼”。“如丝”不是被分化被削弱到极致，恰恰相反，是凝炼得不能再凝炼，压缩得不能再压缩……故而，每道细比丝线的剑气，都有难以想象的可怖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