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道友，怎……”
“抓到你了。”
商有归微笑，一手狠狠在浓雾与虚空中一拽，随后长剑毫不犹豫地送出！
如同小儿哭泣的细细尖叫声乍起，几乎要刺得人神魂不稳。
商有归的剑却很稳。
他清晰地感知到，剑锋刺入了什么，有些粘稠，还有些阻滞，被什么拦住……像是刺破血肉之躯、剑锋与骨骼刮蹭的触感。
“商道友……商道友！你在做什么！”敖空明失了沉稳，有些急切地喊，腕上金龙索也急促弹动起来。
如果换一个人，或许会以为是误伤友军，一剑伤了敖空明，偏偏商有归就像没听见一样。他手依旧很稳，掌心微动，长剑就在伤口中转了个圈，搅得血肉翻卷声更是分明，粘粘稠稠地绽开一朵血花！
噗哧！
粘腻浑浊到有些恶心的声音，触感奇怪的液体飞溅，溅了商有归一手，唯有长剑依旧湛然。
他闭眼，提剑，再深深地刺入。
噗哧，噗哧，噗哧……
……
声音终于消失了。
商有归睁眼。
他一只手上抓着一大团枯黄藤蔓，另一只手提着剑，透明的古怪粘液顺着剑刃滴滴嗒嗒往下滚落。
……卷毒藤，又不仅是卷毒藤。
金龙索微微颤动，寂静中，敖空明的声音传来：“商道友，可是发现了什么？”
语调中，有他自成一派的沉稳。
“找到了一点有趣的小东西，二位道友或许用得着。”他将枯黄藤蔓连着透明粘液一同扔过去，“欺软怕硬，也是不值一提的东西。雾中或许还长着不少类似之物，二位小心。”
敖空明那处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幻心丝伴生卷毒藤，商道友果然好手段。在下和烈羽，定会更加注意。”
虽然之前已约定好七三分成，此时遇到了自己需要之物，他也不和商有归客套什么。
……之后另行弥补就是。
敖烈羽的声音也遥遥传来：“是我和空明的疏忽，不过我感觉龙息越来越强，我们应该快到了——不知是不是越靠近龙血草，这东西就越多……”
确实是他们欠考虑。
如此浓厚的雾气，即使有天雷不间断地劈下，也是幻心丝等一类灵草最适合的生长环境。二者相伴，甚至令被幻心丝吞吐的雾气也带了些微致幻能力，他们竟然就这么被轻易地迷惑了过去。
不好说是不是龙血草自发生成的又一种防护手段，他们只能小心，再小心。
有两个专业人士出手，之后剩下的路程顺利许多，一株株在浓雾中肆意生长意图狩猎的幻心丝被两条蜃龙连根薅出，成为他们囊中之物。
也就不用商有归再去薅系统，问它的仙识能不能穿透浓雾了。
“快到了，快到了……”敖烈羽不断咬着一根幻心丝，有些神经质地喃喃。
云雾也越发厚重，不说前面的敖空明，商有归连自己的胳膊都不太看得清，真是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此时，凌空御剑已太过危险，他扶着山壁，一寸寸摸索过去。
一只手猛地一空，另一只手却碰到了什么湿润而微带粘稠之感的……
泥土？
他停下来，反复寻摸空洞与湿润泥土的边界。
很快，他心中勾勒出一个轮廓：一个勉强能容纳一人的凹坑。
·
敖空明按着腕上弹跳不休的金龙索，扬声问：“商道友是又发现了什么？”
金龙索那头之人微妙停顿了一下，才回应道：“空明道友，商某似乎……找到了。”
“嗯？”
狂风骤起，金龙索上传来一股沛然大力，如拽萝卜一样将还在摸来寻去的敖烈羽连着敖空明拽往一个方向。
浓雾在风与火的协同作用下消散些许，让二龙终于不用仿佛瞎子摸象一样胡乱摸索。
小小的凹坑里，长着一株碧绿芳草，叶脉中一根艳丽血线点缀，几支修长叶片簇拥着一朵摇曳白花。
不正是龙血草？
敖空明压住心中的微妙感觉，与敖烈羽一道，小心翼翼变成两条相貌有些古怪的小龙，一左一右绕住龙血草。龙血草扎根的深红泥土上，留下两条小龙蜿蜒爬过的痕迹。
“商道友！”敖烈羽惊呼一声，“你也快进来，这里面不受雾气侵扰！”
好不容易被商有归打散的雾，在须臾间又已经缓缓聚在了一起。
商有归颇为奇怪：“不摘下龙血草就走吗？而且商某进来的话，气息容易污染龙血草吧。”
敖烈羽吐信扭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只管下来就是，气息有我和空明护着。我方才发现，这凹坑下面还有一个很小的入口……里面有比龙血草龙血竭更浓烈的龙息——我怀疑——”
不必再说，商有归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龙血草很好，浸染过龙血、能供养龙血草的龙血竭也很好，而能比这两者更好的——说不定就是一处此前一直未被其他修士发现的、上古龙皇留下的遗泽！龙皇遗泽，自然是龙族才能将其最大程度地利用起来，其他有龙族血脉的水族虽然也可以将其利用，到底还是不如血脉一致的同类。
他们从进入雷云沼，到现在寻到龙血草，还不到两日功夫。时间不算紧迫，宝物当前，他们很难不心动。
敖见深血脉莫名其妙枯竭衰败是无妄之灾，可他们若不仅将龙血草带回去，还能将龙皇遗泽一并带走，由敖见深炼化，这祸事也能转为一场机缘！
若非敖见深出事，他们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来寻龙血草的……
思及此处，敖空明敖烈羽心头都是一片火热。
龙皇的遗泽，哪怕只是丁点大的东西，他们这个修为也很难吃下。但敖见深作为龙王就不一样了，他获得了好处，他们也能跟着蹭点汤喝。
此行七成收获理应归商有归所得，这种商有归拿走也无法利用的东西，他们也会信守承诺，用其他等价之物交换。
商有归：“……”
他对两条龙想要寻宝的想法没什么意见，毕竟来都来了，不过……
“宝物，尤其是将要成熟、很快就可以获取的宝物，通常早有修士在旁守护。龙血草还可以说宝物自晦，自发生成浓雾与幻心丝作为防护手段，可龙皇遗泽……雷云沼生成至今这么多年，还未被寻宝的修士寻到然后拿走吗？龙隐大世界最不缺有龙族血脉的水族吧？”
愿意上岸的水族再少，数千万年积累下来的总数也不可能少。雷云沼又不是什么宗门洞天破灭后时空不稳形成的险地，只会内部不定期发生时空转移，危险度总体而言不那么高，并不是充满时空乱流、进得出不得的高危地带。
·
敖空明笑了。
“年轻真好啊。商道友今年……嗯，应该年不过四十，常年潜修，不怎么进入秘境、秘地吧？”
商有归：……
嗯，没到四十，在同境界修士里确实算……幼龄，和天生寿元极长的龙族一比，更是如此。算实际诞生时间，他还没看上去小小一只的敖云涯年纪大……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商有归坦诚道：“也算不上潜修，不过去秘境秘地探索的机会确实不多，难得去的几次，总是遇上意外。所以空明道友你看，商某这不是就跟着学院一起出来了么？来诸天万界其他大千世界开开眼界，也算是把以前落下的功课补上了。”
历练他是不缺的，虽然总是在遇到意外和遇到意外的路上，虽然这次出远门不是他原本的意思……
·
“不管怎么说，商道友应当是没有‘正常’完整探索一个秘境或秘地的经历，故而有所不知。不少常年开放的历练之地，为何几千万年甚至数亿年都还有修士进入？除却一些随时间推移能自行在特定环境孕育出来的资源颇有可取之处外，还有一些前人留下的资源。比如雷云沼中会有龙皇遗泽，也有会陨落在此的修士的身家，收藏，法器，乃至功法……修士遗物倒还好，各种珍贵之物自有灵性，向来是有缘者得之。若无缘，几百万年几千万年可能还在原地，无人取走。”
“有缘的修士可能走在路上摔一跤，遗泽就能入手来，无缘那是掘地三尺也找不着。虎头雕分明看见了龙血草，却因为不认识而擦肩错失——它是羽族，龙血草对它无用，难倒不能将其采下，与其他水族进行交换吗？平白错过，不是无缘是什么呢。在下和烈羽寻来的理由虽然有些……不过既然我们能无意中发现，自然是有缘的。”
……居然逻辑还很自洽。
既然敖空明已经给了非常完整有道理的理由，敖烈羽紧随其后表示了赞同，商有归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当即掐个指诀，变成一个提着剑的三寸小人，悄无声息落在洞穴中。
三寸小人背上还背着一个大铃铛——他人是缩小了，铃铛因为本身就附着了一层空间力量，他没这个本事再压缩一次，只能背着。
地上盘踞的两条小龙齐齐一笑，敖空明将龙血草小心摘下，拱了拱脑袋说：“商道友，你这样可进不去——你看。”
顺着他的指示，商有归努力看才看见，暗红色洞壁下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孔，幽深无比，不知通往何处。因为阴影遮挡的关系，也很难被注意到。
确实也有一种奇异的、让他有些不适的气息徘徊其中。
神识依旧无法穿过。
“无妨。”商有归背着铃铛，“化成遁光就能下去了。那，依旧两位道友先请？”
敖烈羽长啸一声，细细一条龙仿佛成为一抹难以捕捉的银光，钻进小孔之中。
然后是敖空明。
殿后的商有归戳了一下系统：【仙识能穿过去么？下面……有什么？这气息感觉和敖空明他们的龙息不太一样，我不是很舒服。】
光点嗡嗡飞：【能。是龙息，不过这几条小龙的龙息和龙皇可没法比，龙族霸道，你修为尚低，被压制可太正常了，死物又不会如龙女道君那般收敛气息。下面嘛……确实是好东西，这里是雷云沼内外围交界之处，可下面的东西说不准已经是整个雷云沼里最好的物事之一了。】
它话里有微妙的停顿。
商有归抿了下唇。
好东西，可想拿到手里，怕是别有难处啊。
系统安慰他：【莫慌莫慌，敖空明也说了，机缘到了拦不住的。别忘记找到了好东西让他们换等价物，要我给你再确认一遍最要紧的几样吗，九劫雷击木，千年青桐萃取的梧桐花油……】
商有归面无表情捏住了它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