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一个时辰，裴今遥断然不会真这么做，她方才说只为了打断印飞尘的胡思乱想。

这孩子年仅十七，还算个不懂情爱只会念书的小崽子，若真把自己绕进想不通的牛角尖，再错认为自个没准还真有分桃之好。那，印首辅就该天天踹她了。

“八千兄走了。”乖觉去画画的印飞尘，离开前还替顾长夜带了句话，“他说，裴哥你还是少喝酒为妙，莫不是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裴今遥一根手指戳在他脑门上，把他戳进审室，压根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我酒量好着呢。”

她靠在审室外的墙上，收敛尽脸上的表情，一枚指环在她手中被攥紧，坚硬的触感硌印在掌心。

这是宋将军的人在花溪山搜查到的指环，被人随意丢弃在地上，然后送到了她手上。裴今遥不知宋将军清楚多少，但总归他是崇祐帝的人。

顾长夜的来去，只在她心中微生波澜，很快就又被她自己摒弃了所有杂念，继续正事。

昨夜审问的案宗记录，裴今遥一一看过，看完后她似笑非笑地在平川府衙的诸位官员身上掠过。某些人敷衍之心溢于言表，这卷宗之上的内容混乱不堪、驴唇不对马嘴，比户部官员写得还不如。

也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尸位素餐。

唐锦程脸色也不咋好看，一来下属失职让他无光，二来是对裴今遥的恼怒，同为官员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从初来至今，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一团废纸没什么区别。他为官二三十载，还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他憋足气，正想小发雷霆之际。

裴今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让他遍体生寒，心惊胆战。如果他的那些下属是一团废纸的话，那唐锦程这位府尹更是废物。

还是贪财好色，自作聪明的废物。

“唐大人及诸位大人辛苦了，彻夜不眠为民解忧为陛下分忧，实在是让裴某大为感动。”她面上还是笑了笑，夸是夸了，可听在其他人耳朵里总觉得怪怪的。

好像夸又好像在讥讽他们？再想想吧，一夜未眠混沌的脑袋又实在是难以调转，略显迟钝。

裴今遥仿佛刚想起这事，忙不迭地请他们暂作休息，接下来就由她代为继续就好。

棍棒和枣子一通乱砸下，让唐锦程他们又惊又怕又哄得喜不自胜，果真回去了，府衙大权拱手相让给她。

真心假意都无所谓了，反正台阶裴今遥已经给他们铺好了，见势就下，他们擅长。

哪怕他们真的离开，宋将军手下的士卒们也会盯着他们的，连带着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也一并监察着，反过来都指挥使司的人也在警惕着宋将军，彼此制约着。

蒋员外郎三人头疼不已，在平川还好，等回到京城他们已经不敢想会有多少参裴大人的折子会递到御前了。一个不好，若使裴大人与陛下离心，那大人可就惨了。

几人打起精神，对视两眼纷纷点了点头，为此他们势必不能让吴家这事出现半点纰漏，一丝把柄都不能留给别人，不能让大人因此被人抓到漏洞大批特批。

裴今遥一个错眼回来，就发现他们仨跟打了鸡血似的，心中赞叹，还是自己人用着最舒心，光是态度就明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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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她接手后，不到两日，就将吴家和花溪山山匪之事梳理得清清楚楚，罪证、口供等案宗记录明晰。该就地处理的处理，该押送进京的押送。

半日前，宋将军便挥军回了北地；傍晚时分，裴今遥也打算秘密返回京城。蒋任章三人更迟一步，如今正和平川的大小官员们汇聚一堂，吃喝玩乐应接不暇，营造出裴大人还在平川只是事情繁多不便应酬的假象。

裴今遥不知会不会有人半路追杀自己，但还是布下了几个假象迷惑他人。

只是临走前碰巧，遇到印飞尘三人来找自己。

从三人欲言又止，心虚不已的脸上，她就猜到他们仨是为何而来了。

等她回去平川之事暴露无遗，或许早已经被满朝文武知晓了，就等她这条导火索回去爆发。那印飞尘、霍天翊和孟修阳遇险也必不可免的会让人知道，所以他们想让她从中斡旋，说实话有点难。

“也不是斡旋啦。”孟修阳最轻松，天高任鸟飞，他家族离得最远完全不怕，“裴大人求求了，就让他们在外面多待几天就好。”

另外两人也作无辜求饶状。

“几天？”裴今遥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靠坐着，审视对面的三位小祖宗。

霍天翊二话不说，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

然后被印飞尘和孟修阳连拍带打，使劲地把那根不屈的手指硬生生地掰了回去，内部否决了。

“疯了你？”“我还不想死。”“真一个月我祖父都要赶过来把我揪回去！”“你会被霍大哥打得两条腿都断了。”

吵吵嚷嚷间，印飞尘发冠凌乱，从中探出，重新比出一根手指：“一周，一周就好，七天。”

“七天之后我们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回家，在此之前真的很需要裴大人为学生几人，遮掩一二。不需要大人说什么，只要说……说我们无恙，想带我们回去但是、但我们不愿非要在这多待几天，或者说我们偷偷跑掉了也行。”

他们仨一个比一个想法多。

裴今遥环抱着的手，在手臂上轻轻地敲击着，如同敲在他们的心上，每一下都让他们的心悬起来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