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夜自认不算是话多的人,可他却挑着各种话头,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而在裴今遥眼中,她却怀疑他是不是也喝多了。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今日诸多事宜纷扰,忙忙碌碌地陡然放松下来就觉得身体很累,睡意却迟迟没有酝酿出来,便撑着眼皮顺着他的话语交谈着。
在她看来,顾长夜话很多。初识还好,跟自己反唇相讥时话就蛮多的了,后来熟稔些就更多了。
跟当初提刀威胁她的那个人,都快要两模两样了,颇为玄妙。
“你是来让我守岁的吗?我从不守岁……”
“子时已要过半了。”顾长夜话音刚落下,就听见传来打更的声音,还伴随着辞旧迎新、岁岁平安等应景的话。
裴今遥又打了个哈欠,边探头往下望去。印飞尘三人不知什么时候放完了烟火,老老实实地缩回客栈房间内,此处喧嚣声重归于安宁,更衬得远处陡然盛大绽放的烟花,如此震天动地。
不知不觉中和顾长夜守过了岁,难怪这么困倦。瞌睡也辞旧迎新,从她身体各处跑了出来,占据了她大半的意识。
“既然这样可以睡、”觉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个问题打断。裴今遥迟钝的脑袋悠悠地转了几圈,才明白过来这问题在问什么。
听说对着初雪许愿,无论什么都可以实现,如果是的话你会许什么愿?
然后顾长夜就看见对面的女子,晚了半晌,低垂着脑袋连同肩膀一起轻颤着,是笑的。
“你居然会相信这个?”她攸然抬起头,眼睛灿如星辰,“没下雪。”
会下的。
顾长夜不听非要追问。
裴今遥沉吟须臾,“我不信。”
果不其然,是他意料之中的回答。
她摇摇头:“我的愿望自己就可以实现,不管花多少时间一步步来总会实现的,何必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想要的也必须由我来完成,不然多不甘心。”
说着话她撑在案几上的手臂往旁边一滑,脑袋也跟着往那方向倒去,差点跌落屋顶。
顾长夜飞身过去欲扶住她,没想到她迷糊中身手敏捷,两只手稳稳地按住案几的两角,悬之又悬地稳住了身形。眼睛初时还眨巴眨巴着,渐渐地睁开的次数变少,闭合的时间加长。
俨然要在这里直接睡过去,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点来点去,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在她压翻案几或者连带着案几一同滚落下去之前,顾长夜覆身过来,力道轻柔又不容反抗地将她抱入怀中,脚下轻点纵身跃下,再把她抱回房间。
裴今遥感受到柔软的被褥,毫不迟疑地放任自己陷进去,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将被子给她盖好,顾长夜并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坐在床边看着她,伸手将她略有些凌乱的发丝整理好。
或许是床榻太舒服,又或许是她下意识里觉得身边之人熟悉又安全,裴今遥升不起丝毫警惕,把自己缩进温暖的被子里后嘴唇嚅动,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他靠近才听清她的喃喃自语。
“……如果真的有愿望的话,希望你一切顺利早日离开吧,那就说明我们的事情都已完美解决……正是我们想要的。”
沾染了寒风夜色的手指从被子里探出,触碰上顾长夜洒落在床榻上的衣袖,绵软的力道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想要揪住不放,还是推搡着让其远离。
体温更高来自男子的手掌挟住她的手指,重新塞回被子里。
“会的。”顾长夜低声应和,在如此安静的屋内也几乎听不太清楚,“初雪会落下,那么你的愿望也会成真。”
裴今遥感受到温热,想靠近又被更温暖的被窝包裹着,心神安定之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彻底陷入了睡梦之中。
*
再醒来,已天光微亮,又是新的一天。
睡了个好觉后裴今遥精神抖擞,昨夜如何从屋顶回到屋内的事情她已经记不清了,想也知道必定是顾长夜送自己回来的。
她摇了摇头感叹自己的防备心,幸好是他,若换作是别人,自己早就死了千百回。
只是今日她要忙碌的可不止一件事,于是昨夜种种被暂且搁置。裴今遥洗漱完,就脚步匆匆地往平川府衙赶去。
“裴、裴大人……”府尹唐锦程赔着张笑脸迎了出来,他两只眼睛下青黑一片,看得出来从昨夜至今几乎都没有合眼,本想在她面前露脸邀功却见裴大人手上捧着块寒碜的烙饼,想说的话顿时噎住了。
他大惊失色:“哎哟裴大人早膳怎么能就吃这个?还不赶紧去德福楼给大人买些羊汤火烧来!”
唐锦程打发身边衙役就要出去,被裴今遥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