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今遥倒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分明说自己而立之年才会考虑成亲的……骗人,我还想多跟你学习、呃,如何写文章,你离开书院的时候留下的考题,我写了七十多篇都想拿给你看,可是……不好,我写的不好……”
印飞尘喝多了,虽然他只喝了半杯的酒。
霍天翊和孟修阳一左一右地拉住他,连忙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为了不让他明天清醒后后悔,很有必要。
“喝点汤解解酒吧。”两人好歹让他放下酒杯,灌了半碗温乎乎的汤下肚。
酒足饭饱后,客栈外响起爆竹声声,印飞尘三人听到后从窗户往外看,惊呼一片,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先提议的,总归他们仨跟裴今遥说了声,就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蒋章任三人没多会儿也起身告辞,以她的了解,恐怕这时候还要去府衙一趟探探情况。
最后桌边就剩下她和顾长夜两人,坐得很近,却各自喝着酒。
“你——”他沉默许久,终要开口,被外面响亮的烟花炸起的声音打断,烟花声极近,就好像在窗外不远处。
还伴随着呼唤裴今遥名字的叫嚷声。
裴今遥探头看去,忽而笑了,是霍天翊三人,这几个小家伙不知从哪买来了那么多烟花,动作如此迅速,在脚边堆成了小山状。
看到她时,三人眼神亮晶晶的,蹦起来向她招手,呼喊着“快来玩”。
于是她便去了,混入其中放了几个“地老鼠”,点燃后它会在地上四处乱窜,如其名一样,还挺有意思的。
不止他们这一处,城内城外适宜的地方,几乎都在放烟花爆竹,尤其是各种大大小小的盒子烟花,在空中炸开,显露出亭台阁楼、火树银花,层层叠叠变幻万千。
美不胜收。
裴今遥玩了几个后就脱身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看着他们和半空中的烟花,大概想到了什么,神色在绚烂的华光之下露着落寞。
“想不想换个地方看?”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她根本没有察觉到顾长夜是何时跟过来,靠近的。只是腰间一紧,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她,话是询问却丝毫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冷风未刮至自己脸上就被男子挡去,眨眼间两人落在客栈的屋檐上。
这个位置的确不错,登高望远,僻静脱离闹市的角落,到了除夕夜反而更为热闹。别的不说,距离夜空和焰火的确更近些,仿佛伸手便能触碰到。
而屋顶上,竟还摆着一方案几,放着几坛酒和下酒菜。
“没喝够,还想换个地方跟我比拼不成?”裴今遥撩起衣摆直接坐下,转而摊开手掌冲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仿佛自己才是邀人喝酒的那位。
顾长夜优哉游哉地踱步过来,“你看他们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你知道吗?”
“什么样子?”她扯开一坛酒的封口,倒了两碗。
不由想到方才印飞尘酒后说的那些话,疑惑又好笑地盯着他看,他该不会是……
“分明你们是差不多大的年岁,可你看着他们总像是在看小辈的孩子们,倒是跟我一样。”
裴今遥低下头抿了口酒,又飞快地斜睨了他一眼,低低嘀咕:
“自恋,那你岂不是看我也跟看小孩子似的?”
“我可没说。”顾长夜矢口否认。
他落下来的眼神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愫,不炽热不滚烫,却难以忽视。裴今遥抬头与他四目相对,在自己差点被卷入其中之际,赶紧避开。
顾长夜也跟着挪开。
一片沉默,只余下清脆的碗、桌、酒坛互相碰撞的声音,酒水被吞咽下去的细碎声。
“今日真不错,良辰美景。”裴今遥面向平川府衙的方向,依稀可见那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景象。
她想过此行必定顺利,背后不知几方势力渗透其中,争相把证据送到自己面前。她的到来更像是顺应了那些人的计划,已被明码标价,就等她以相同的价值去偿还,或是要将她拆骨去肉称个足称。
所幸她也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是这里面又有多少是他和陛下,默许和顺水推舟的事呢?
裴今遥只默默思忖着,没去看他,因此也不知道顾长夜此时此刻正注视着自己,不着痕迹的。
良辰美景奈何天,她大概是这样的心境吧,顾长夜猜测着。除夕对于寻常人家来说,是最热闹的团圆佳节,可对她来说却是冷清,是落寞,也是怀念。
不管她面上如何,他都能看穿伪装,看清她掩盖之下的那颗脆弱空洞的心。
顾长夜只觉得自己心口钝钝的,陌生的情绪在滋生蔓延,充斥着他整颗心。
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