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沈溪渔随手抹了一把颈处的血迹,“我大概知道他是谁,只是听不懂他说话,去把阿孜古丽找来。”
沈溪渔听不懂苗语,但幼年时听父亲说过不少,对苗语的发音有个大概的印象。这是招了小的来了老的,大概还是阿孜古丽向苗疆传信了。
不过这老的——总有些陌生的熟悉感。
温青应声便施展轻功离去了,而沈竹他们也停止了干戈。
那男子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只可惜沈溪渔只能同他大眼瞪小眼。
这人出现得突兀,且方方面面的实力都在沈溪渔之上,沈溪渔不由得心生警惕,也不让对方靠近。
沈溪知朝少年招了招手:“小渔。”
沈溪渔转身便到了沈溪知的面前:“哥哥?”
“他是你祖父吧?”沈溪知有了些猜测。
沈溪渔又看了那男子一眼,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无论是蛊毒,还是武功,他的实力显然远高于你,这样的实力在苗疆也不会是寻常的身份。
他却不愿意伤你,方才的争斗也一直都在让着你。
也没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我下手。”沈溪知见那男子和蔼的模样愈发笃定了,“而且小渔你难道没有发觉,你同他的样貌有三分神似?”
听及此言,沈溪渔却不愿相信,他逃避一般的不再去看那人:“怎么可能?
我即便没见过我祖父,但我也知道他年纪不小了,大概有六十?”
“很多时候光凭外貌是看不出一个人的年龄的。”沈溪知言语温和,他伸手捏了捏少年的掌心以示安慰,“可能是孩子流落在外不愿意回家,做长辈的只能亲自来接他了。”
沈溪渔看向沈溪知,瞳孔微微放大,随后又垂下眸子:“可我不认识他。”
沈溪知心中微微刺痛,握着沈溪渔的手更紧了些,他建议道:“此处离状元楼近,先去状元楼找个包厢坐下。
我们等阿孜古丽过来了再沟通,这样站着总归不是个事。”
沈溪渔应声:“好。”
沈竹他们也听懂了前因后果,因为语言不通遂比手画脚地总算是将男子请去了状元楼的雅间内。
而阿孜古丽到的时候也是不明所以的,她只是给老主人去了信,告诉对方自己找到了少主并且少主目前还不愿意回去的消息,但也保证了总有一日会将少主带回去,谁成想老主人竟亲自来了。
阿孜古丽歉疚地看了沈溪渔一眼,随后行至老主人的身侧弯下腰来与之沟通着。
老主人的名字翻译成中原文字大概是尤高,他睨了阿孜古丽一眼,颇为恨铁不成钢地道了句:“这孩子怎么听不懂我说话?”
“小主人的父母离世得早,他又是在中原长大的,听不懂我们的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阿孜古丽解释过后又问了句,“只是主人怎么亲自来长安了?”
尤高长叹一声:“这孩子不肯回家,我这个做阿公的就只能亲自来接他了。”
阿孜古丽又问:“您这样过来合适吗?”
“其实我族与中原的皇帝立有契约。”尤高从怀中掏出一张陈旧泛黄的布帛拍在桌上,“我来了长安他们应该保护我。”
阿孜古丽接过那张布帛,上面是用两种文字立的契约不假,她粗略地看了一遍之后将布帛递到了对面的沈溪渔面前。
沈溪渔看过了之后神色愈发复杂,他将布帛上的内容展露给沈溪知:“你说苗疆和前朝皇帝立的契约到了本朝还有效吗?”
“当然有效。”沈溪知看了上面的内容稍觉诧异,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大宁疆土广袤,然则交通和通讯多有不便。
越远离长安的地方皇权愈加薄弱,更遑论其他民族的地界,很多地方中央不好管理本就是几近自治的。
苗疆的十万大山与中原相隔绝,但大宁要将其划归为自身的疆土,就要承认这一契约。”
“前朝的皇帝还给封了个王?”沈溪渔饶有兴味道,“按这么看来,那我岂不是个世子?”
“不是世子,是王子。”在这一方面,沈溪知显然比沈溪渔要了解得多,“这与中原的地方藩王截然不同,倒更像是分封天下的大王。”
未曾想当年林琋的戏言一语成谶,如今可真是岁岁公主了。
沈溪渔同沈溪知聊的兴起,而阿孜古丽受尤高的压力之下不由得插了句话:“少主,老主人想要你回去。”
沈溪渔断然拒绝:“你告诉他,我长大了,要在长安嫁人了,就不回去了。”
阿孜古丽硬着头皮转述沈溪渔的言语,再然后沈溪渔的这位祖父一连说了一长串,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得出他的恼怒。
阿孜古丽将老主人的言语稍加润色,她都不敢去看在座几人的神情:“老主人说您以男子之身嫁人是有违天理人伦。
说您不成器,是被沈相带坏了。
要带您回去治疗。”
方才心中担心沈溪渔便顾不得其他,现下沈溪知听及此言才生出些愧色和尴尬来,见自己的这一身着装更是无所适从,就好像是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恐怕还不止。
“他那么嫌弃我,那还来找我做什么?”沈溪渔反唇相讥,“你叫他自己回去,多吃点药,说不定还能老当益壮、老蚌生珠,也不用指着我回去继承什么村长的位置。”
沈溪知不赞同的目光看向沈溪渔,示意他收敛些,这样的言语委实太过,眼下倒是有些庆幸他们之间语言不通,否则难以想象接下来是何场面。
这话阿孜古丽委实无法转述,她作为中间人只能润色再润色,最后再将尤高的话转述回来:“老主人说,您是他唯一的儿子的孩子,他是爱您,才会亲自来接您的。”
听及此言,沈溪渔一时间倒不知所言了,只是垂下眸子来微红了耳廓。
沈溪知顺手将沈溪渔额前的碎发往后理了理,他看向阿孜古丽言语真挚道:“劳烦姑娘告诉祖父,就说我和小渔即将大婚,帮我问问怹愿不愿意参加我们的婚礼。”
阿孜古丽转述过后又告诉沈溪知:“老主人说他不同意这门婚事。”
沈溪渔瞬间跳脚:“谁要他同意了,爱来不来,有本事就回他的苗疆去。”
眼见化干戈为玉帛,谁成想转眼又硝烟四起,阿孜古丽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头疼得紧。
隔着她这个翻译两个人都能聊着聊着吵起来,吵着吵着都快要打起来了。
也幸亏沈溪知提前点了菜,等小二上菜的时候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就瞬间消散了。
沈溪渔专心为沈溪知布菜,沈溪知也习惯性投喂少年。
至于尤高更是埋头苦吃、大快朵颐了一顿。
等酒足饭饱之后,尤高才又说了句什么。
阿孜古丽翻译道:“老主人说,长安的饭菜不错,他就勉强在长安多待些时日。”
这小老头……
沈溪渔同沈溪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