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沈溪渔所言:今日的早朝怕是有的磨。
朝会开始的时候只见东方一缕天光,等朝会散去已是艳阳高照了。
两三个时辰下来,围绕的无非是两件事:新政与北方的战事。
国家的很多问题他们是看不见吗?不是的。
只是因为要解决问题需要花费的成本太大,而又侵害了他们的利益,而历朝历代都习惯用最低成本的谎言来掩盖问题。
白杨身为皇帝自然不会亲自下场与百官舌辩,遭受攻讦的就只剩沈溪知一人了。
若非朝堂上不少官员都是沈溪知提拔任免的,一时半会恐怕还结束不了。
群臣散去,沈溪知受邀移步紫宸殿稍作休憩。
宫婢们端着早点鱼贯而入又依次退出,殿内便只余二人。
白杨亲自取了个汤包送到沈溪知的碗中:“尝尝看这个,江南的蟹黄汤包。”
按理来说蟹黄汤包也不是什么罕物,见沈溪知的模样却是太过迫不及待了,只见他用牙齿咬开薄皮轻嘬着里面滚烫的汤汁,含混间才说了句谢陛下。
白杨无奈:“沈家是短你吃穿了么?”
沈溪知否认道:“第一,舌战也是需要耗费精力的;第二,蟹黄性凉,在家中有人不允许我用。”
“你那个失踪的弟弟?”白杨同样用着点心,空隙之余说了句,“他回来了?”
不及沈溪知回答,白杨继续道:“也是,我虽然没怎么见过你和你弟弟的感情如何,但光是听说你们之间的事以及你对他的在意程度。
也知道他是你的命根子,他不回来,你哪有心思站在这朝堂上。
不过这哪里是弟弟管哥哥,是媳妇儿管丈夫吧?”
“是我身子弱。”沈溪知暗想白杨所言倒也不差,“但又耐不住口腹之欲。”
之前沈溪渔失踪的时候心如死灰也用不下什么,自然也不会念着这些沈溪渔规定的“忌口”,如今死灰复燃才又生出了些和沈溪渔为了一口吃的勾心斗角的心思。
思及伺候在白杨身边的生面孔,沈溪知又补充了句:“倒是没恭喜陛下新得了位亲信。”
“你说我身边的新太监?”白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沈溪知指的是谁了,他笑道,“一个皇帝身边最厉害的角色不是侍卫也不是暗卫,而是伺候他饮食起居的内侍。
因此自即位起我就开始物色人选了,这个人不仅要有本事,还要对我绝对的忠心。
我是三个月前救下他的,他的武功不错只是不识字,这几个月我送他去习文断字了,昨日才回来。”
沈溪知了然:“那陛下如今可以放心了。”
白杨反问:“为何?”
沈溪知答曰:“因为陛下待他不仅有救命之恩,还有知遇之恩。”
白杨不赞同道:“这些道德束缚也就对君子有用。”
沈溪知用完了一个蟹黄汤包就再也用不下旁的东西了,他轻笑道:“那就说内侍并无亲族的支撑,他的地位高低只能依赖陛下宠信与否。”
白杨对此不可置否,而是调转了个话题:“新帝登基、万象更新,我打算开春闱恩科为朝廷选拔人才。”
“春闱三年一次,理论上应该在后年,陛下想提前到明年倒也并无不妥。”沈溪知稍加思索过后答曰,“这两年国家发生了太多的事,正是人才稀缺的时候。
许多位置空缺了出来,有些人也是不得已而提拔的。
更何况也需要些新人才肃清朝堂风气了。”
“正是如此。”白杨想的不止这些,若要新政推行下去,或许还要重用这些新科进士,他们正是对自己的仕途和官场充满期待的时候,没有被那些所谓的官场规矩磨平棱角。
许多人还有着满腔的热血与抱负,也有着变革的决心与魄力。而非那些官场上的老油子,为了不得罪权贵士绅,到地方上瞻前顾后、左右逢源、上欺下瞒过后,再上一道折子说新政的弊端云云。
有道是君子如水、小人如油,但只要有能力最重要的是如何用他们。
对某些人用情、对某些人用利,都可以为己所用。
白杨成长得比沈溪知预想的要快,这样他也就放心了:“接下来的几年我会慢慢放权、我会尽量地为你培养选拔人才。
最多五年,我打算辞官归隐。”
别人是大奸似忠,到了沈溪知这里却是大忠似奸。听及此言,白杨难掩诧异,倒不是说对方贪恋权势,只是对方不像是放得下生民社稷的人:“为什么?
因为我?”
沈溪知摇头否认:“这些年来,我为了国家大事欠小渔良多,后半生我想陪着他。
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总觉得他在我心中的分量比不过许多存在,他总觉得他自己遇见了社稷、百姓、国事这些总是要往后排一位的。
而我再也不想将别的事情排在他之前了。”
“你……”白杨难以形容这样的感觉,总觉有些震撼,“我对你们的了解不比林怀璧他们,但是你又欠他什么了?